这是一个发生在南方某城市的真实故事。
一、拒绝出庭做证
沈家睿安排重案队侦查员程小龙给他刚刚从乡里调来的同学林仲平做搭档,由林仲平配合程小龙。
林仲平才来,什么都不熟悉,什么都得学,一切都得从头开始,就耐心听从程小龙的使唤。
接触多了,林仲平发现沈家睿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程小龙是个人才。上个月东城信用社被人挖洞入室盗走了51万,全局上上下下忙了一个月还是没找到像样的线索。一天,程小龙跟朋友吃饭,林仲平也在场。那朋友说,他的一个老乡也不知发了什么财,置了摩托,还了债务,还准备起房买车。最初谁都没在意,天天有人发财,也天天有人跳楼,不足为怪。可程小龙却警觉了,觉得这人有些反常,就追问了那人的情况。还没听完,他就扔筷子走人,骑着摩托一口气跑到乡下,先进行外围调查。一了解,此人极为可疑,他立即报告沈家睿,说犯罪嫌疑人找到了。接着便是抓人、审讯,果然盗贼就是此人。
这以后,林仲平跟着程小龙形影不离,的确学到了不少。如果要说有什么长进,这个时候在公安业务方面他是最有长进的。遇到一个案子如何下手、如何寻找突破,程小龙毫不保留地传授给了他,使他以后受用多年。
有天上午十一点,程小龙和林仲平正走在街上的时候,突然前面有人喊抓抢劫的。他们本能地抬头看,正有一个人拼命地往这边跑来,程小龙就小声跟林仲平说:“堵住他,别让他跑了。”
两个抓一个,对他们来讲很容易。等那抢劫的跑过来时,程小龙用脚轻轻一扫,那人就“啪”一声跌倒在地。林仲平“咔嚓”一下就给那人上了手铐。
正要把人带走的时候,突然闪出几个手持砍刀的人来,围住他们就砍。
程小龙大吼:“住手!我们是警察!”
为首的说,我们砍的就是警察。
程小龙眼尖,一看那人认识,骂了句:“张秀峰,你这个王八蛋,吃豹子胆了,再敢乱来我毙了你!”
张秀峰像什么都没听见,飞刀就朝林仲平砍去。程小龙反应非常敏捷,一把推开林仲平,刀却落在他自己的手臂上。程小龙“哎哟”一声倒在血泊中,张秀峰随即逃之夭夭。
程小龙和林仲平是出来吃饭的,都没带枪,眼睁睁看着歹徒逃走心急如焚,他们立即报告了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兼重案队队长沈家睿。重案队迅速出动,不久就将张秀峰一伙抓了。
这伙歹徒绝对应该从严惩处。当街抢劫,公开拿刀砍警察,一起严重的袭警事件,警方不会放过。
可奇怪的是,张秀峰并没有受到应有的处罚,公安机关以最快的速度把案子办理移送到检察院后,检察院却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批准。
什么叫证据不足?人证物证齐全啊。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林仲平的证词。他是受害者,又是现场最直接的目击证人。可谁都弄不明白,被砍后林仲平先是一口咬定程小龙的刀伤就是为首的张秀峰砍的,过不了两天他却含糊其词说,当时混乱他没看清楚;再过两天,他就干脆拒绝出庭做证,说他根本就没看见是谁砍的,当时他自己也受伤流血了。
林仲平的证词至关重要,直接涉及对张秀峰的定罪量刑。
沈家睿找了林仲平,叫他大胆出庭做证。这不是为了程小龙一个人,而是为了整个警队。
林仲平说,他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他一样流着血,根本不知道谁砍了谁。
沈家睿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这件事很快传到林仲平的妻子梅蓉的耳朵里。梅蓉在电视台做记者,对张秀峰的所作所为早就看不惯了,就耐心地劝丈夫,说你怕什么,一个普通公民还有出庭做证的义务,何况你一个警察,何况还是为你的师父、你的战友?
林仲平依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梅蓉就气愤了,说你还是个人吗?看着自己的同事受伤,你连出来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你还有点人性吗你……
就差没打他了,什么话都说尽了,可都没用。
林仲平不出来做证,上面领导又多次出面打招呼,催公安机关赶快结案。
不到一个月,程小龙还在医院里躺着,张秀峰就被取保候审出来了。除了林仲平,公安局所有人谁都不服,却都没办法。上面有领导批示,林仲平又不肯出庭做证,原本愿意出庭的目击证人也纷纷退缩,一起大庭广众之下抢劫、袭警的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
二、别无选择
你为什么不出庭做证?是不是有人威胁你?是不是有人利诱你?究竟为什么?
梅蓉这么问林仲平,沈家睿也这么问林仲平,队里所有的人都这么问林仲平。林仲平却一再说,他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他不可能没看见。他就站在程小龙的旁边,程小龙就是为了保护他才挨了张秀峰一刀,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可他不能说,更确切地说,是不肯说,他宁肯当龟孙,宁肯背着千古骂名。
只有他自己知道,究竟为了什么。
最初,他对张秀峰这伙流氓是深恶痛绝的,积极配合队里广泛搜集证据,发誓要将他们绳之以法。可一个人的出现,使他改变了主意。
这个人就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欧阳寒冰的秘书小张。张秘书并不认识林仲平,而是通过局里一个同事吴大为的介绍找上门来的。彼此认识后,张秘书开门见山,说市长有个事情要请他帮忙,她自己不好出面,她的一个远方亲戚张秀峰被重案队抓了,希望通融通融。
林仲平一开始并没答应。一是他的搭档、师父就是被这个王八蛋砍伤的,他气还没有消,恨还恨不过来,他能通融吗?一下子他怎么也转不过这个弯来。二是他实在不能通融什么,在公安局哪有他说得上话的地方?
吴大为就把他叫到一旁,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无非告诉他一些厉害关系,叫他先别急于回答,斟酌斟酌再说。
他斟酌了一个晚上,还是觉得不能满足张秘书的要求,不能在案子上搞通融。张秀峰太嚣张了,连警察都敢砍,眼睛里还有什么人?还有什么王法?再说市长秘书的话也不能全信,不少领导的秘书打着领导的幌子干了不少违纪违法的事,到头来领导根本就不知道。所以尽管吴大为再怎么阐明这中间的利害关系,林仲平还是觉得不能原谅张秀峰,不能昧着良心,不能在案子上搞什么通融。他还是打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该取证还照样取证,该调查还照样调查,该自己出庭还照样自己出庭,一切都没准备改变。
可他最终并没守住自己设置的防线。他的最后防线被欧阳市长的一张字条冲得荡然无存。
第二天,张秘书把他约到了市局门外的一个小楼上,递给他欧阳市长亲笔写的一张字条,字条是直接对他写的:小林,张秀峰一案请在法律范围内酌情处理。
看着眼前这行字,他不得不考虑如何落实欧阳市长的这张字条。
昨天还希望,更确切地说,是刚刚还希望严惩张秀峰一伙,现在他觉得这似乎是个机会。在这个城市,他没有任何后台,没有任何靠山。他很清楚在官场上混,上面没人是很难混出个样子来的,甚至根本就没有什么希望。他从小就在乡镇机关院内长大,看到的太多了,多少叔叔伯伯不走不送,一辈子原地不动,多少哥哥姐姐钻山打洞找关系走门子而青云直上,说白了都是关系,都是看“娘家”有没有人。他在乡下还算娘家有人,父亲大小是个镇长,县里多少还认识些人,关键的时候还能说上话,可进了省城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没人认识他这个乡里警察,林仲平很希望找到这种关系。现在有市里的领导直接给他写条子,他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他不会那么天真幼稚,他必须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
张秘书就如此这般跟他提示了一番。
他恍然大悟。尽管在这一刻,他心里非常矛盾。一方面他不忍心违心说假话,把明明看见的东西说成没有看见。不说别的,仅仅凭一个人起码的良心道德,他也不应该保持沉默,他也应该大胆地站出来出庭做证。他平时对他的当事人不就是这么说的吗?不能违背事实说话。可另一方面他又做不到,他可以打发市长的秘书,可不能打发市长的条子,这是多大的一棵树,他不是那种甘于现状的人,他不甘心永远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警察,所以他最终作了另一种选择:沉默,不出庭。
几乎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作出这种选择。他不会说出去,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坚信他所做的一切绝不会白做。
他知道不肯出庭要遭到多少人的唾弃,会受到多少人的白眼,在重案队没人会再把他当同志当朋友,只会把他当叛徒当缩头乌龟。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他做好了忍受一切的准备。
果然是这样,他没出庭做证,重案队没人理他,没人看得起他,没人把他放在眼里,没人安排他工作,什么案子都没他的份,他像个多余的人。
能不能给我换个地方?他跟沈家睿说。
换哪儿?换来换去还只能在重案队,还是好好反思反思吧,为什么会这样!沈家睿说。
什么地方也没换,就让他在队里闲着。
他忍受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像是经历了百年孤独,很痛苦,很难受。他希望欧阳市长给他一点什么回报,却什么也没得到。张秀峰出去以后,仅仅是张秘书打了个电话叫他好好干,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觉得自己不能老这么等下去。天上没馅饼掉,还是要靠自己来改变这一切。
要想再在这公安局待下去,他就必须做出点像样的事情来,这样才有可能冲淡人们对他形成的恶劣印象,才有可能抬起头来,甚至有可能出人头地。
他开始寻找新的途径,捕捉新的机会。
也许是有心,机会终于遇到,还真惊心动魄。
那天他正好下班回家,看见两伙流氓为争夺一个三陪小姐在楼外楼宾馆前大打出手,几名过路的无辜行人也被歹徒用刀捅伤。他完全可以绕过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最多以普通市民身份打个电话给110报警,他什么事也不会有。可他没这么做。他一直在寻找做件惊天动地的事情的机会,眼前不就是机会?
他几乎没考虑会受伤会有危险,把这些全都置之度外,挺身而出,大声吼道:“住手!我是警察,谁也不许再动手!”
最初双方停顿了片刻,可一瞬间,他们就反应过来了。
“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你就别管了。”一个为首的说。
“不行,我是警察,既然这事让我碰上了,我就非管不可。你们谁也别走,都跟我去市局!”他说。
“哟,想管闲事是吗?弟兄们,上,打死他!”几人挥动刀棍便朝他劈头盖脸砍来,顷刻之间他就成了血人。
他奋力冲出重围,掏出手枪向天鸣枪示警。
可对方无动于衷,为首的继续挥刀向他猛砍过来,口里大叫:“把他的枪缴了……”
他已经别无选择,要么被对方砍死,要么制服对方,最终他选择了后者。“啪啪!”为首的应声倒下。
“谁敢再来!”林仲平用枪对着肆意妄为的流氓吼道。
没人敢再上来,刀再锋利也没有枪快,棍棒再粗也抵不过子弹。警察动真格的了,地上已经死了一个,谁都不敢把自己的生命当儿戏。
“都把刀放下!”林仲平的口气不容置疑。
没人再反抗,纷纷把刀放下,举起了双手……
十八个人乖乖就范,林仲平身上被砍二十一刀,始终在流血……
幸亏巡警及时赶来,把林仲平送进了医院,他才与死神擦肩而过。
林仲平成了英雄。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做出了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怎么宣传都不过分,不能轻易放过。
林仲平想借这件事,驱散过去所有的乌云,让所有的人刮目相看。他总是能恰到好处地介绍自己的英雄壮举,省市领导频频看望慰问,“新长征突击手”“忠诚卫士”“全国学雷锋标兵”,各种光环纷纷落到了他的头上,各大报纸、电台、电视台相继作了连篇报道,一时之间林仲平这个名字传遍大江南北,他很快成了这个城市家喻户晓的当代英雄。
不久,林仲平被提拔为南区分局副局长。
三、侠肝义胆的樱花
程小龙出院后,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他所谓的徒弟林仲平。
他根本就不相信林仲平会拒绝出庭。莫说是自己人被砍了,就是看到普通的市民被砍了,受到了伤害,都有义务出庭做证。同样,莫说是警察,就是普通的市民,也有责任出庭做证。可林仲平最终还是拒绝了出庭,结果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自己的战友白受伤害。
程小龙气得血管都要破裂。躺在医院里的时候,他几次忍着剧痛要爬起来去质问林仲平,为什么这么做。几次都被沈家睿制止。沈家睿叫他什么也别管,好好把伤养好。他只得无奈地躺在医院。他打算一出院就找林仲平算账。
可当他出来的时候,林仲平已经躺进医院。和他那次一样,身受重伤,也是被歹徒砍的。
听了他的事迹,程小龙的心又软了,一肚子的气不知不觉又消了。人都这样了,还算什么账,他总不至于再去伤害一个英雄。
他为林仲平勇斗歹徒的行为感到欣慰。在这一点上,他佩服他,在危难的时候他没有退缩,是个男人。可在拒绝出庭的事上,他仍痛恨他,看不起他。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方面他是个缩头乌龟,另一方面他又是个临危不惧大义凛然的英雄?这叫谁都无法看懂。
他不打算再去找他了。既不想问他为什么看着战友为他受伤他还能沉默,也不想问他怎么又有那么大的胆量跟十几个人拼命。什么都懒得问了,就让它过去吧。
可有些现象让他疑惑不解,逼得他不得不想。
在他受伤的时候,除了同事,除了局里的领导来看望来慰问,再没有别的人走进他的病房。电视台的梅蓉来采访过,沈家睿请她把这次袭警事件报出去,可最终却泥牛入海无消息。而同样是被歹徒砍伤,林仲平的事迹却被传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市里的各级领导看望,媒体轰炸式的宣传,随后又是提拔,前后形成强烈的反差,这让程小龙心里极不是滋味。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自己被人砍了,就像被鬼砍了一样,连抓到的凶手都莫名其妙地放了,案子也不了了之?人家同样受伤,怎么就那么风光?他不是嫉妒,以前跟沈家睿队长一块儿破过许多惊天动地的案子,有过无数次被宣传的机会,每一次他都躲得远远的。可唯独这一次,他希望有人宣传,有人报道,有更多的人来支持他,然而却没有。
程小龙无法理解。他想不出更多的原因和理由,看不出这一系列事件有什么内在的奥秘,只觉得心寒。
尽管局里的同事也好,领导也好,谁都气愤,谁都不满,谁都为他打抱不平,可又有什么用?谁都不能改变现实,除了气愤,除了安慰,再也没有别的。
他有些心灰意冷,干什么都没有兴趣。
上网吧,他一头沉在网里,企图在那个虚无缥缈的世界里寻找慰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那个温柔网站的,陪他聊天的是个叫樱花的女子。可她说话,一点也不像她的名字那样好听。粗野,找不到温柔,开口就那么俗不可耐。
哪里人?干什么的?他说,别问我是谁,就叫我无赖,我是个流氓,你怕,就别跟我说话。樱花说,我这人什么都怕,就不怕流氓,我就喜欢真正的流氓。
他一下就觉得这个女孩够胆大的,居然连流氓也敢喜欢,就说,那好,有种就陪我玩下去,谁也不能反悔。樱花说,她愿奉陪到底。
就这么搭上了。一个无赖,一个樱花,在网上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神聊。
樱花说,看得出来,你受了很大的委屈,受了很大的伤害。说吧,告诉我,是谁欺负了你,我给你出头。
她大胆地告诉了她的电话,还发来了照片。
照片很漂亮,一副文静的样子,不像她说话那么粗野。
程小龙就觉得这女孩怪有意思的,也怪好笑的。一个姑娘家,说话就跟黑老大似的,什么事轮到她出头?她能出什么头?可有一点他觉得很让他感动,就是樱花讲道义,一身侠气。这是他在网上碰到的所有人身上都不曾见到的。
他有种想见她的感觉,他也留下了电话,也发去了自己的照片。当然,这一切都与警察的职业无关。在网上,在与任何陌生人交往的时候,他决不会轻易告诉对方他是警察。
他说,我们见见面吧,好好谈谈。
说了这话,他又觉得自己幼稚,见什么见?网上的事情能当真?上次队里就破了个网上诈骗案,现在有多少人在打网上的主意?警察干这么多年了,怎么越干越回去了?
没什么好见的,有话在电话里说。先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我先把他解决了,咱们再见面。
你是不是神经有毛病,你解决什么?你能解决什么?一个女流之辈,疯话。
什么?疯话?还看不起人?王八蛋,说,谁欺负你了?
程小龙就喜欢这种性格,爽快。没哪个女人会这么骂他王八蛋,也没哪个女人会这么侠肝义胆,什么还不知道就要给他出头,有点意思。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受过什么委屈,人都没见过,他跟她诉什么委屈?再说,跟女人去诉委屈,这是他的性格吗?别说她解决不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公安局还没解决的事,你一个姑娘能解决?就是真能解决,他也不会要她解决。
他说,我什么委屈也没受,算了吧,没事就陪陪我说话,比什么都强。
就这样,她不见他,他也没那么强烈要求见她。就是电话手机,她居然给了他很多的安慰。尽管安慰得蹩脚,缺乏女人的温柔,可每一句都是那么真实,他觉得舒服。
慢慢地,他发现自己一天没跟她通话,就有点憋得慌,看来自己是喜欢上她了,他感觉。
终于有一天,她来电话说,咱们见见面吧,就约在天上人间。
实际上,樱花比照片还要漂亮,个子比程小龙要高,打扮新潮。
程小龙一看就心动了。
两人第一眼碰在一块儿,就都有一股暖流往上走的感觉,心口怦怦直跳。
谁也没问对方姓甚名谁,住哪儿什么职业,什么都没打听。樱花就说,喝酒去吧,我想喝酒。
程小龙没有拒绝。近一段时间,他老一个人喝酒,喝的都是闷酒,一个人宣泄。现在有个人陪他,他当然高兴。
喝的是洋酒。樱花说,她从不喝国产酒。
一开始就是个下马威。程小龙喜欢喝酒,可又喝过几回洋酒?他是喝洋酒的人吗?一个月的工资一个洋酒瓶盖还不够买。
樱花一说喝洋酒,他心里就打鼓,碰到什么人了?胃口这么大,这是他要找的人吗?他想退,可一个男子汉能在这个时候退吗?那还是他?豁出去了,进来了总不能空手出去。
樱花说,别紧张,就一瓶人头马,喝完跳舞。
也不等程小龙说话,开酒,一人一半,三下两下就喝了。程小龙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喝完酒蹦迪,全身心投入,尽情宣泄。
一个年轻人缠着樱花,在她身上乱摸。樱花抓住摸在她身上的那只手,“啪”一个耳光就打在那人的脸上,骂了声臭流氓找死呀。
那人恼羞成怒,就要挥拳打过来。程小龙眼快,一手堵住那拳,借势将那只手扭到了背后,问,想打架是吗?
本来也就震住了对方,不料突然从后面冒出个人来,手里拿着个啤酒瓶,劈头盖脸就朝程小龙后脑砸过去。
只听“啪”一声,啤酒瓶被砸得粉碎,程小龙的脑袋立即就冒出了血来。
程小龙身上是带着枪的,自从上次赤手空拳被砍之后,他就枪不离身了。作为一名刑警,随时都可能遇到特殊情况,吃了一回亏,决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可现在他并不想拿出枪来。一来这里是公共场所,人多,根本就不好用枪;二来他不想让樱花知道,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是警察。何况现在是跟人打架,用枪那不是他的性格。尽管挨了一瓶子,啤酒流了一脸,头上还冒着血,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
他抹了把脸,迅速推开了手上抓的那个人,闪开了抓啤酒瓶的人猛刺过来的玻璃片,跟那两人拉开了架势。
这时,只听樱花吹了几声口哨,立即就有三四个身材彪悍的男人跑过来问,小妹怎么回事?
樱花指指那两个人说,给我教训教训他们,他们竟敢非礼老娘。
那几个人就不容分说,“啪啪啪”一顿拳脚,把那两人打得趴在了地上。还是程小龙叫了声,够了,别打了,再打就把人打死了,樱花这才喊住众人。
她又问地上的两人,还要不要玩?还想不想动手动脚?
两人忙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显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樱花便问,程小龙你说吧,赔多少钱,你一句话。
程小龙摸摸自己的脑袋,也没流多少血,心想毕竟是打架,不想再节外生枝,便对地上趴着的人说,走吧,以后规矩点,别动手动脚的。
两人爬起来拱手作揖,连连赔着不是,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
几个帮忙的个个疑惑:“怎么……这……”
他们正要去阻拦,却被樱花叫住:“让他们走。”
末了,樱花向程小龙介绍说,这是我的几位朋友,经常陪我在这儿跳舞,又大言不惭地跟她的朋友介绍,这就是我男朋友。
弄得程小龙哭笑不得。
四、谈“张”色变
程小龙终于打听到,那次林仲平之所以不出庭,原来是常务副市长欧阳寒冰亲自出面干涉,直接跟林仲平打了招呼,叫他不要出庭。拿他这个小警察和常务副市长比较,林仲平最终选择了沉默。
过去他对林仲平恨之入骨,知道了缘由后,他倒不那么恨他了,甚至还有些理解。林仲平也是无奈,他不照办又能做什么?
张秀峰出来后,就有了一个宏伟计划。三年一百万,不盗文物,家门口就有个建材市场,一天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生意看好,就从建材做起。
他当然不会老老实实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去挣钱,他缺少这种耐性。要干,就要垄断市场,就要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怎么才能在这个市场独占鳌头?他一没资金的优势,二没技术的优势,三没人缘的优势,要循规蹈矩,要按部就班,他不知何年才能出头。
他唯一的所谓优势,就是手上有一批“五不烂”。“五不烂”是这个城市对一个群体的特称,是指那些流氓地痞、受过打击死不悔改的人员。他们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做得出来。张秀峰要发家,就少不了这些人。张秀峰依靠这些人打垮对手,招揽客户,控制市场,不久就成了这个市场的总经理。
根本无须三年,几个月他就“挣”足了一百万。并不一定在市场,并不一定要做什么生意,最关键的是要有势力,势力就是钱。
一次,他的手下在金凤凰娱乐城与保安发生纠纷,被保安打了,吃了点亏,回来报告张秀峰。这还了得?张秀峰纠集了一百多人把金凤凰娱乐城团团围住,逼着对方交出保安,否则血洗娱乐城。
金凤凰娱乐城原本是市里最火爆的娱乐场所,老板精明而且还算本分,从没看过这么大的阵仗,自己的保安本来就理亏,没办法,投降。当然不能把那个保安交出去,交出去就没命,只能赔礼道歉,请吃请喝。
张秀峰也并不一定要人,就要个气势。既然对方就范,行,拿钱来,十万。对方说,能不能少点?张秀峰说,行,把那个保安的一条腿拿过来,一分钱也不要。对方无奈,认输,当即给了十万。
临走,张秀峰的手下王一兵在金凤凰娱乐城的门口放了三枪,把所有来玩的全都吓跑。派出所民警跑来的时候,金凤凰娱乐城连案都不敢报。
张秀峰的势力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猖狂。派出所、分局都曾有过行动,几次抓过张秀峰。可他人刚到派出所、刚到分局,上面就有领导批条子打招呼。他很快就出来了,依然干着他想干的事,仿佛没人能管着他。在那个市场,在那块天地,他成了真正的龙头老大。人们谈“张”色变。
张秀峰用的是黑道上惯用的手段,完成了他早期资本的原始积累。
五、堕落
程小龙怎么也沉不住气了。
一个盗墓贼(张秀峰过去是盗墓的),一夜之间成了百万富翁,在这个城市耀武扬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成何体统?
程小龙几次都想抓住张秀峰犯罪的把柄,却很难找到有力的证据。
他的一个警校同学叫陈东,正好在张秀峰所在辖区派出所工作,本来掌握了张秀峰大量的犯罪证据,还掌握了个别民警袒护张秀峰犯罪行为的重要证据,他跟分局反映好多次了,一直没有结果。
看来依靠分局解决,已经毫无希望。陈东决定把材料交给市局纪委,不料在来的路上突然出了车祸,人和材料都不复存在了。
陈东是来纪委反映重要情况的,途中却突然出了车祸,市局纪委觉得这起车祸出得蹊跷。看似意外,实际人为因素很大。
纪委书记马上召集已经提拔为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的沈家睿,叫他参与车祸案件的调查。
沈家睿叫程小龙具体配合纪委调查,业务上的事情由他负责。
沈家睿知道,程小龙已经在悄悄关注张秀峰了。何况牺牲的是他同学陈东,只要逮着张秀峰的尾巴,他就绝不会放过张秀峰。现在正好是个机会,纪委调查,名正言顺。
可调查了两个星期,除了意外,找不出任何与张秀峰有关的线索,也没发现任何内部民警的问题。调查不了了之。
程小龙说,干脆直接拘捕他。仅凭上次敲诈勒索金凤凰娱乐城的事,就足够判他几年了。这个人一天不除,这个城市就一天不得安宁。
沈家睿说,别幼稚了,多少次他被警察抓了,不都放出来了?上上下下都有“保护伞”,你能拿他奈何?对这种人最重要的,是掌握他致命的证据,不给他以任何喘息的机会。
程小龙说,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横行霸道?
沈家睿说,决不能让他们肆无忌惮,但必须讲究方法。跟那些人斗,仅仅凭勇敢还远远不够,仅仅像陈东一样揭露也远远不够,还得讲究策略,该隐蔽隐蔽。
隐蔽?
对,隐蔽。不能像你一样冲动,动不动就要把人先抓起来,你傻不傻你?
程小龙说,我已经没什么信心了。以后会更难,林仲平当上了市公安局副局长,我们干什么都要向他汇报。还想找到张秀峰犯罪的证据?做梦吧。
你就这么没信心?你忘了当年被张秀峰砍的那刀?你能让陈东的血白流?那你还在公安局待着干什么?你别干呀!
程小龙突然想起什么,说,队长,我们这样耗下去,永远找不到张秀峰的犯罪证据,要抓到张秀峰的把柄,我倒有个想法。
程小龙就如此这般地说了自己的打算。
两人琢磨了很久,找不到比程小龙说的更好的办法。最后沈家睿说,就按这个思路。他会单独跟韦局长汇报。
从那以后,程小龙就不再是过去的程小龙了。他极少来队里上班,不是喝酒就是打牌,整天带着樱花满世界疯。
最心痛最焦急的,是他的母亲。看到他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母亲心里就像刀割一般。
母亲说,程小龙你不能这样,当警察要像个警察的样子。你看你,现在成什么了,打牌、喝酒,天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这样危险。
程小龙心里有种流血的感受。他有苦衷,却又不能告诉母亲。他还要变本加厉地演好他的角色,继续坏下去,坏到像个彻底堕落的警察。
鉴于程小龙的“一贯表现”,韦局长宣布辞退程小龙。
六、空前劫难
全国人大代表、西汉药业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宋百康是个敢作敢当的著名企业家,对张秀峰的所作所为十分反感。他搜集了很多张秀峰犯罪的证据,直接到市公安局向局长韦振山举报。
这个人坑害的人太多了,不能让他再这么横行霸道下去了。他说。
放心吧,宋总,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非把这个毒瘤挖掉不可。韦振山说。
其实,公安局局长韦振山早就在做这个准备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张秀峰犯罪集团犯罪的有力证据。
他认真看了宋百康的举报,很有价值。只要那些受害者愿意提供情况,出庭做证,张秀峰及其团伙成员绝对罪责难逃。
韦振山立即叫来了林仲平。他是主管刑侦治安的副局长,关于案子上的事情,“一把手”也得跟他商量。
韦振山先把宋百康的举报材料扔给林仲平,说,你看看吧。
林仲平接过材料看了一会儿,越看越震惊。看完了,他狠狠地骂道,这批流氓,无恶不作,你说怎么行动吧,局长。
局长说,先别急于谈行动的事。张秀峰是政协委员,要行动也要先向上面报了,等批下来才能行动。这样吧,你先搞个方案,尽量考虑周全一点,对谁都别说。最近几天,我要到省厅开会,等我回来,好好研究研究,再向市里有关领导汇报。这一次,无论如何要把张秀峰这伙人打掉。
林仲平说,好,我立即着手制订方案。这些人实在太可恶,真恨不得今晚就行动,把他们一网打尽。
韦振山说,别操之过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不是简单地抓个扒手,抓个抢劫犯,这是个特大的团伙,尽可能把准备工作做扎实些,把证据搞稳妥些。还是那句话,在行动之前,对谁都不能说这事,要绝对保密。
林仲平点头答道,好的好的,一定一定。
韦振山再三叮嘱了林仲平才离去。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林仲平打电话给韦振山说,他的方案已经弄出来了,有些设想没写到方案里面,想口头跟他汇报汇报。
韦局长还在省厅开会,就让他明天上班到他办公室研究。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一场空前劫难就发生在第二天上班的时候。
第二天,林仲平如约来到了局长办公室,二人正在聚精会神地商量摧毁张秀峰犯罪集团的行动方案,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二人顿时倒在血泊之中……
惊天大案!
公安局长办公室发生爆炸,局长韦振山被当场炸死,副局长林仲平身受重伤,被送进医院抢救。
这别说在全省,就是在全国都罕见。省、市领导立即赶往现场指挥抢救,省公安厅、公安部爆破专家、侦查专家迅速赶来市局,由省厅牵头组成专案组全力破案。
市纪委调查组也同时开赴公安局进行调查。
勘查现场。现场一片狼藉,桌椅、文件、书籍被炸得粉碎,碎片四处散落。韦局长和林仲平分别躺在办公桌的两边。
爆炸的中心部位,应该就是办公桌摆放的地方。炸药是从办公桌里发生爆炸的,办公室的窗户是开着的,门也是开着的,没有发现任何指纹痕迹,可以肯定炸药是早就安装在里面的。
专家认为,犯罪嫌疑人对炸药十分精通,使用的是民用炸药,用量不超过五公斤,应是经过精心计算,有效杀伤力在一米之内。采用何种引爆装置一时还难以判断。
现场找到了一根断头的轮胎线,专家分析很可能是用来引爆炸药的拉线。合理的分析是,韦局长打开抽屉时,拉动了引爆装置,从而发生了爆炸。
沈家睿被任命为侦破组副组长,是侦破组的核心人物。他一方面安排力量在全市范围对炸药的来源进行排查,一方面立即访问林仲平。
没事吧?沈家睿问。
没事,阎王不要我,林仲平说。
沈家睿问了他一些当时的情况。
林仲平说,当时我和韦局长正研究严打整治方案。局长坐在他的办公桌旁,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大约半个小时,没发现任何异样,也没任何人进来,一切都很正常。他打开抽屉来拿烟,一开抽屉就发生爆炸了。
沈家睿就问,爆炸前听到过什么声音?闻到过什么气味?窗外门外是否有人走动?
林仲平说,没有,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征兆。
沈家睿又问,你是和局长一同进门,还是局长先进你后进?
林仲平说,是局长先进他后去的。局长还倒了杯茶给他。进去之后,局长还问了最近的几项工作进展怎么样。
沈家睿再请他介绍一番当时他看到的屋内摆设的情况,林仲平一一做了回答。
一系列的问题需要解答,为什么要炸局长办公室?是仇杀、报复,还是别的?犯罪嫌疑人是怎么进来的?炸药是怎么装进局长办公室的?是什么时候装的?
门窗没有撬过的痕迹,这说明犯罪嫌疑人是开门或爬窗进来的,那么他是怎么开的门?什么时候开的门?又是什么时候爬的窗?
案发时门窗都是打开的,可以肯定门是局长自己开的,如果发现门早就开了局长肯定就会怀疑,就不一定会发生这场惨案。那么窗是不是局长进门后开的呢?
一切都要调查。
首先是能进出局长办公室的人,秘书、司机、机要收发员等,都问到了,没有任何嫌疑。接着是查能进出公安局的外来人员。原本门卫制度是比较严格的,门卫还有武警,一般人很难进来,可最近一段时间局里办公楼搞装修,进出的闲杂人员比较多,门卫也看得不那么紧了,一些拖材料的、运垃圾的,门卫连登记都懒得登记了,这无形中就给犯罪嫌疑人提供了机会。专案组进行了大量的调查访问,能找的都找到了,就是没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沈家睿又从犯罪动机入手,对老局长曾经重点打击过而又扬言要报复的对象做了摸排,忙活了一阵,也没找到什么可疑的线索。
外围组对全市所有的炸药仓库,生产厂家,烟花鞭炮的生产、销售摊点,进行了全面的摸排调查,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寻找炸药来源。可一个多月过去了,同样没有太大的突破。
七、市委书记“钦点”
公安局不能一日无主。案子要破,主事的人也不能老那么缺着,市委市政府一边敦促专案组全力破案,一边抓紧物色局长人选。
首先考虑的是林仲平。欧阳市长跟有关方面负责人说,林仲平这人很不错嘛,虽然任职的时间短了点,可业绩突出,两次流血,差点儿命都送了,多不简单。
也是,这个城市谁都知道,林仲平两次都是站在与犯罪分子斗争的最前线,两次都身负重伤,差点儿送命。这就是在战争年代,也是重点提拔的对象,何况和平年代?
林仲平也很会把握时机,借着被炸受伤的机会好好展示了自己一回。他先是绑着纱布在新闻媒体上频频露面,介绍经过,描述惊心动魄的过程,使所有的人都跟着他提心吊胆,跟着他感动不已,跟着他泪流满面。随后又有市里各级领导来看望慰问,他一次又一次汇报了被炸的经过,还一再主动请缨出院指挥破案。这让所有的领导都很感动。
为帮林仲平再次提升扫清道路,欧阳寒冰代市长在听取专案组汇报后,对专案工作很不满意,质问为什么这么久案件侦破基本没有进展,又说考虑到林仲平同志伤势基本好转,本身又主管刑侦工作,破案是当前的头等大事,决不能懈怠,市局的工作暂时由林仲平同志负责,并再三申明,这只是临时的,整体工作怎么安排,等市委决定。
就这么定下了基调,不显山,不露水,浑然天成。
在许多人的心里,这个继任的局长,完全应该就是副局长林仲平。他勇敢,不怕死,最危险的时候能冲锋在前,公安机关就要这样的好干部,何况人家本来就是副局长了,又懂业务。连林仲平自己也这么觉得。
然而,林仲平并没有等来他期待的消息。
市委常委开会的那个晚上,他一直在医院等待,等待欧阳市长给他回电话,等待局长任命的通知。
直到凌晨一点,常委会才散,欧阳市长还是来了电话,告诉他局长的事已经定了。当时他还感到全身热血沸腾,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可欧阳市长的话锋很快就转了,说,不过不是你,是……市纪委副书记赵杰,局长书记由他一肩挑。
林仲平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问,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欧阳市长说,她都不知道为什么,刚把公安局长拟任名单一提,市委钟书记就在常委会上大发雷霆,说公安局的一个都不能提,局长副局长都被炸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我们市治安形势非常严峻,说明了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公安局的工作是怎么做的?警察都干什么去了?案子发生这么久了,为什么还迟迟不能破案?严重的工作不力,公安局副处以上的干部在爆炸案未破之前,谁也别想提拔,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就不错了。林仲平原地不动,局长另派他人。
派谁?政法委和组织部原本就只提出了林仲平这一个候选人。现在唯一的人选给否了,一下子到哪里找人?
钟书记说,市纪委的赵杰在常务副书记的位置上好几年了,工作很不错,他年轻一点,工作也有魄力,又是学法律的,先把他调出来,到公安局任局长吧。
同时,为了显示对侦查破案工作的重视,沈家睿被任命为局党委委员、局长助理,仍然兼着刑侦支队支队长职务。
谁都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来。
赵杰自己都没想到。
前几天市委钟书记到纪委检查工作,单独找他谈了一次话。
钟书记叫他谈谈怎么整治当前我市的黑恶势力和打击内部保护伞。
赵杰天天想的,就是这些事情,所以回答得有板有眼。
钟书记很满意,说,做好挑重担的准备吧,你的工作可能要变动一下。
怎么变,书记没说,只说到时就知道了。
两天之后就有了结果。市委组织部长和市政法委书记分别找他谈话,告诉他,市委决定调他到市公安局任局党委书记兼局长,叫他两天之内做好移交,立即上任。
也许,在许多人的眼里,这是个再好不过的差事。一呼百应,要多威风有多威风,多少人虎视眈眈,多少人垂涎三尺。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差事,而是个烫手的山芋。前任局长被炸死在办公室里,副局长被炸伤,这是多大的事情,全国都是第一例。
局长为什么被炸?是怎么被炸的?凶手是谁?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这说明破案是多么艰难,罪犯是多么狡猾。
就是这么个烂摊子,等他去收拾。这是破案,需要很强的专业知识。他虽然懂点法,可对公安业务并不熟悉,怎么当好这个局长?那么多专家都没破出来,他能做得了什么?
一想起这些,他心里就发怵,就感觉没有一点底气。
(本文作者曾连续三次获公安部金盾文学奖、中国法学会首届法制文学大赛一等奖)
编辑:刘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