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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小虎队(上)

时间:2023-09-05 来源:中国法事网 作者:杨远新 陈双娥

  内容简介:某小学内发生一起杀人碎尸、煮尸、毁灭痕迹案。死者是谁?刑侦大队大队长章昌汉把寻找尸源的重任交给了由一帮年轻侦查员组成的小虎队。与此同时,“警坛神笔”通过查看现场和有限资料,凭借手中的神笔复活了死者形象。章昌汉据此制作出十八具模特,摆放在案发地附近的红绿灯路口。章昌汉的生死之交、国有大型企业的一厂之长、拟走马上任的工业厅厅长柳建德驾车看见摆在路口的“模特”,吓得魂飞魄散。他借故飞往海口,企图寻机逃往国外。章昌汉挑选陈纯丽等四名小虎队队员乔装跟踪,陈纯丽化装成一名时尚美女,进入椰风包厢,与柳建德互诉衷肠,之后又频频与柳建德偶遇,柳建德色心不改,最终放松警惕,落入圈套……

  柳建德最终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突发命案

  这是夏日里的一个清晨。第一缕阳光撩开了南国上空的面纱,由东向西穿越大半个长沙古城的浏阳河水历经十几天的暴涨之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送给两岸清甜湿润的气息。从上麻园岭、从四方坪、从国防科技大学、从湖南碧波风机厂、从火星镇来河畔晨练的人渐渐增多。

  突然间,章昌汉的手机急骤地响起。他的心一阵紧缩。他抬腕看看手表,6时50分。作为刑侦大队大队长,自己的手机在这么早的时段鸣叫,恐怕是辖区内发生了新的案子。

  章昌汉赶紧接听,是刑侦大队的值班电话,听着听着,他两眼火焰喷发,浑身惊出大汗。

  章昌汉驱车第一个赶到了案发地开福区上麻园岭小学。校长杨益兵迎上前来,拉着他的手介绍:

  大约6时40分,上麻园岭小学几个学生兴高采烈地来上学,经过学校门口的绿化带时,一大群一大群的苍蝇像一团团黑云,从绿树红花中间轰然飞起,那几个学生好奇地探头一看,发现两只人的手掌,顿时吓得尖声大叫,有个女学生还哇哇地大哭起来。一位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闻声上前细看,也顿觉毛骨悚然,不知所措。这时来上学的人尽管还不多,但整个校园还是顿时开了锅……杨益兵校长闻讯赶来,只见绿树下、花丛中,除了那一双手掌,还散落着一块块人的骨头,中间夹放着一个面目全非的人头骷髅。当了几十年园丁的杨校长,天天与蓓蕾鲜花、绿树翠竹打交道,看到的全是阳光、笑脸,听到的都是掌声、歌声,平生头一次见到这种恐怖的场面,他也被吓得差点儿昏倒过去。他镇定过来后,立即拨打110报案。

  此时,章昌汉在杨益兵校长的带领下查看了现场。他凭经验判断,这是一起杀人、碎尸、煮尸、毁灭痕迹案。

  一时间,一辆辆警车、摩托,载着小虎队的八名侦查员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了上麻园岭小学。

  章昌汉对小虎队的队员们大声吼道:“按预定方案,赶紧行动!”

  小虎队的队员们个个都是经过风雨、见过世面的人,什么稀奇古怪的命案都侦破过,他们对发生在上麻园岭小学的这起命案,在来的路上已经有所知晓,但不全知,经章昌汉这么一声大吼,已明了这起命案非同寻常。

  此时,小虎队队员们都不敢正面瞅章昌汉一眼,因为那张国字脸板得铁紧,一根根眉毛竖起好高,眼睛怒视着被煮过的一堆尸骨,像一头受到挑衅的老虎。章昌汉完全上火了。他心里难受得不行。小虎队队员们相互用眼色暗示:只有尽快查到线索,抓住残忍的杀人嫌疑犯,才能消除队长心头的怒火,减轻他情感上的煎熬。他们利索地从车上搬下勘查器材,戴上手套和防毒面罩。

  小虎队队员个个身手不凡,行动利索。他们根据尸块散落情况,熟练地拉出一道警戒线,把现场保护起来。刑警破案,怕的就是现场被破坏。因为这意味着失去了寻踪觅迹的第一手材料。眼前的现场由于围观人群一拨接一拨,已经遭到严重破坏,如果再不快速封锁,严加保护,恐怕连一点点有价值的线索也会被破坏殆尽。

  小虎队队员们刚把现场封锁起来,劝退新的一拨围观的人群,正欲关闭学校大门时,柳建德亲自驾驶黑色奥迪车驶到了校门前,车上坐着他厂里的保卫科长苗得军、后勤科长郝梦力,说是代表全厂给小虎队送来了早餐。他们在校门口下车,抬着两筐早点走进校门,招呼刑警们趁热吃了,再继续勘查现场。

  小虎队队长洪先杰看了一眼章昌汉,见他没有作出任何表示,他也就没搭理柳厂长。

  柳建德对小虎队队员们招呼道:“伢崽们吃早餐呀!老爹我专程为你们送来的。你们不吃,是不是不领情呀?”说着,他好奇地四处观察,欲跨过警戒线,进入尸块分布现场。

  洪先杰伸手把他挡住了:“柳爹对不起!从现在起,任何人都不得进入现场。”

  柳建德退了一步说:“你看我怎么就忘记了。你们刑警破案,保护现场最重要。”

  说着,他走近章昌汉,指指苗得军、郝梦力抬来的早餐,说:“快命令你的手下吃早餐吧!不然都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快趁热吃吧!”

  章昌汉手一挥:“不吃!”

  柳建德被吓了一大跳。他盯着章昌汉,半天没回过神来。这个老伙计,今天为何不领他的情呀?

  小虎队队员们都连连朝柳厂长挥手:“不吃!不吃!”

  他们理解队长的心情,面对如此凶残、老道的对手,必须快刀斩乱麻,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就会成为悬案。破案像打仗,赢得时间,就能赢得胜利的先机。

  柳建德走到章昌汉身边,心疼地说:“老伙计!你不吃不要紧,这些年轻人不吃可不行啦!饿着肚子,不仅不利于侦查破案,还会损害他们的身体。”他又以命令的口吻对苗得军、郝梦力说:“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把早餐分给大家。”

  章昌汉盯着柳建德,抬手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老伙计对不起,你看我这一上火,把这些都忘记了。”他朝小虎队队员们挥挥手道:“大家谢谢柳厂长和二位科长对我们的关爱!吃!大家抓紧时间吃!吃了才有力气开展侦查。”

  章昌汉说:“要想捉到这个凶手,还要靠全社会和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关心、支持侦查破案工作,再残忍、再狡猾的杀人嫌疑犯也都无处藏身了。”

  柳建德说:“你别把我抬得那么高,我主要是看在与你的情分上。如果是别的一个人担任我们区里的刑侦大队大队长,我也许懒得关心、支持了。好了,我走了。你们忙吧!我希望早日听到你们抓住杀人凶手的好消息。”

  章昌汉紧握着他的手,悄声说:“老伙计!我实话告诉你,要抓住这个凶手的难度的确很大。但是我们会把凶手绳之以法,决不会让其逍遥法外。不然,对不起像你这样支持公安工作的老朋友,对不起养活我们的老百姓。”

  柳建德有些感动地说:“太好了!我期待着这一天。老伙计!你们成功破案的那天,我在老渡口国际大酒店摆酒设宴,为小虎队好好庆贺一番。我走了,静候你们破案的好消息!”

  章昌汉一把拉住他,轻声问道:“老伙计!你的副厅长任职公示期间,没出什么情况吧?”

  柳建德哈哈笑道:“我一不贪财,二不贪色,三不揽权,坐得正,行得稳,堪称党的好干部。你百分之百放心,不会有人向组织部门举报我。七天公示期,走个程序而已。”

  他俩都笑着击了击掌,挥手再见。

  勘查取证

  上麻园岭小学位于闹市区。校园面积不大,但很精巧,很别致,很有风格,四栋苏式建筑的红砖红瓦房,布局合理地坐落在东西南北,掩映在绿树翠竹之中。四栋房子中间是一座椭圆形的大操场。校园大门正对操场的中心位置。校园围墙很有特色,分里外三层。第一层是一根根高2米、粗12毫米,顶部呈梭镖形的钢筋,间隔10公分排列,连成一圈,每两米有一根方柱,柱顶部安装了照明灯,既美观又森严地将校园护卫起来。第二层是高1米、宽50公分的绿色围墙。主要由月季、乳桢树组成。第三层还是绿色围墙,一株株碗口粗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间隔匀称地连成一圈,一棵棵山茶花树,像一把把绿色的小伞,点缀在樟树之间。围墙外车水马龙,围墙内安宁静谧。正是凭借这独特的校园围墙,上麻园岭小学一直保持着全市十大绿化单位的美誉。

  令人没有想到,如今这道绿色围墙竟被残忍的杀人凶手玷污了。

  章昌汉率领小虎队队员们从乳桢树丛里、月季花下,接二连三地寻找出尸骨和尸块,人体各处的骨头几乎都有,尸块大小不一。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尸骨和尸块包装、封存。一大群一大群的苍蝇被他们赶走了,一忽儿又飞回来,并且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围在他们头顶和周围嗡嗡叫,令人十分恶心。他们全然不顾。

  小虎队队长洪先杰在长期的痕迹技术勘查工作中练就了与众不同的敏锐眼光,他在提取尸骨和尸块的时候暗暗分析,为什么没有发现犯罪嫌疑人转移尸骨和尸块的工具?难道被抛到了别的地方?那会是什么样的工具呢?他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发现一株樟树上有苍蝇飞起飞落,他攀爬上树,从一团浓密的枝叶中间提取到了几根纤维绳。他从树上往下看,又发现一丛月季花底下有一团白色的物体,他招呼小虎队队员文成浩赶紧探看究竟。文成浩拨开月季花,被塞在枝叶底下的是一团化纤编织袋,扎得严严实实。文成浩取出,打开,里面装着一件乳罩、一件衬衣、一条裙子、一双高跟皮鞋。衬衣口袋里还装着一枚玉观音菩萨。这些物证的提取,令章昌汉十分高兴,但他没有露于言表,他鼓励小虎队队员们不要放弃,继续细心勘查,争取搜索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接下来,小虎队队员鲁操军从围墙外的一只垃圾桶里翻出了一个完好的账本,没有单位、没有姓名,记录的是收入与支出的流水账,购房、置衣、买菜、打酱油,等等,时间、品名、数量、金额、购物地点,均有记录。字迹笔画比较工整,但有点轻飘,并不成熟,显示出年轻女性的特征。章昌汉向鲁操军投以赞许的眼光说:“这又是一大收获。”他对大家吩咐:“再仔细找找,兴许还有别的物证等着我们去发现。”

  大家对围墙里外搜了一遍又一遍,除了可以掩藏物体的绿化带、垃圾桶,连站在围墙外投掷可及的所有地方,都做了反反复复的勘查、寻觅。直到洪先杰等八名小虎队队员纷纷向章昌汉报告:实在找不出别的痕迹物证了,章昌汉这才宣布现场勘查工作告一段落。小虎队队员们收拾了勘查用的器械,清理好提取到的物证,撤除警戒线。

  章昌汉特意找到杨益兵校长,作了一番交代:一是加强校园内的安全保卫工作,晚上增派保安值班巡逻;二是尽可能地不让无关人员进入校园;三是对校园绿化带暂不做清理,十天内保持原貌不动。杨益兵校长一一应允,表示:“章队长您放心。我马上安排下去,一切按您的要求办。”

  章昌汉与杨益兵校长握手告别时,他又轻声问:“杨校长,我冒昧地问一句,你校年轻的女教师中,今天有没有缺勤未来上班的?”

  杨益兵回答:“除了一名年轻女教师两天前请假去北京探亲以外,其余的年轻女教师今天都来上班了。只不过是有些人来了,因为害怕又走了。一个也没少。”

  章昌汉又问:“那位请假的年轻女教师长得漂亮吗?”

  杨益兵回答:“当然漂亮,是我市女教师队伍中的一朵美人花。”他反问:“你是说她与这案子有关?”

  章昌汉没作正面回答,而是反问:“她离校以后与你有过联系吗?”

  杨益兵:“没有呀!”

  章昌汉:“你拨打她的手机,看她现在何处?”

  杨益兵立刻拨打,手机中回答:“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此时,杨校长身上不禁冒出冷汗,他一边继续拨打,一边自言自语:“不会吧!不会是她吧!”

  章昌汉又问:“她平时与外界接触的人员情况,你有所了解吗?”

  杨益兵:“这是个人隐私。现在的单位领导哪还管这些!”

  章昌汉:“你别着急。我只是顺便了解一下。你一旦与她联系上,请尽快告诉我。如果与她始终联系不上,也请告诉我。”

  杨益兵连连点头。

  章昌汉告别杨益兵校长,然后率领八名小虎队队员离开校园,返回开福区公安分局。

  死者是谁

  章昌汉和文成浩带着现场取得的证据,驱车直奔长沙市八一路110号。这里是湖南省公安厅机关所在地。分布三湘四水的六万多名公安民警听命于这里的指挥。章昌汉驾车来到面南而开的大门口,向持枪守护的武警战士出示证件,顺利地进入绿树鲜花掩映的大院。

  他俩停放好警车,从车上搬下两只箱子,走进了一座威严而带有浓厚神秘色彩的办公楼。此时,身穿白大褂的一男一女从楼里迎出来。章昌汉、文成浩赶紧迎上去,握住两位痕迹鉴定专家的手,他们彼此十分熟悉,但在此种特殊时刻见面,相互脸上却只有严肃,没有笑容。两位专家从章昌汉、文成浩手中接过两只沉甸甸的箱子,叮嘱他俩在会客室耐心等候。

  章昌汉往沙发上一靠,两眼一闭,立刻发出了鼾声。文成浩见队长累成这样,很是心疼。他轻手轻脚地关拢会客室的门,以保障章队长静静地睡一觉。他在一旁坐下,没超出三分钟,他也步了队长的后尘,吐出的鼾声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不知过了多久,章昌汉、文成浩被两位痕迹鉴定专家叫醒,领进了一间放满各种先进仪器设备的技术鉴定室。他俩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中间一张宽大的桌子上,只见那上面摆满了一页页记录各种鉴定数据的纸张。他俩走上前,拿起一页页数据,细看。经痕迹鉴定专家对他俩带来的证据仔细化验、检测,得出结论:

  死者女性,22岁左右,身高165米,留披肩长发,非体力劳动者,被人扼颈窒息死亡,尸体遭锐器肢解为38块,其中11块被高温蒸煮,肉与骨分离完全。

  章昌汉作出部署:下一步侦查的重点是查找尸源。所有小虎队队员分头深入辖区,凭借现场提取到的那一枚玉观音、那一双高跟皮鞋、那一条裙子、那一个账本等物,挨家挨户,调查走访。他强调:

  “大海捞针,事在人为。不管海有多大,只要有根针在海里,我们就一定要把这根针捞出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小虎队队员们雷厉风行,分头深入辖区,走访群众,查找被害人。

  昨夜今夜

  柳建德与章昌汉在老渡口国际大酒店分手后,本来已经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但他没有选择回家,也没有选择他以前最爱去的情未了夜总会,而是驾车回到碧波风机厂,在车库泊好车,提了公文包,走进了他的厂长办公室。每次自进入厂长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他就像一台开足了马力的机器,飞速转个不停。厂长负责制,大到班子配备、机器采购,小到临时用工、汽车修理,都是他一支笔审批。整个碧波风机厂,他的权力至高无上。他是全厂最忙碌最辛苦的人。今天则有所不同,他连灯都没有开,一人静静地坐在他的高靠背转椅上,望着窗外的灯海出神。他感到很累很累。黑暗中,他大口地喷着酒气,他仿佛觉得仍然与章昌汉在一起。他问道:“你有把握破案吗?”他没有听见章昌汉的回答。他一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意识到自己有了几分醉意,所幸在章昌汉面前表现得十分得体,没有出半点洋相。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不知为什么,他又想起了那个俏丽女郎。他觉得值得回味的东西实在太多。

  平时,他一心忙于工作,觉得一天的时间很短。那天,他也是同样地忙工作,却觉得这一天的时间很长。他好不容易盼到了下班,真正要离开办公室时,他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几分可笑。他好像被什么勾了魂魄似的。冷静想想,根本就没有什么人与他约会。

  他像往日一样驾车回到了自己的家。妻子和女儿早已把饭菜摆上了桌。他放下公文包,就直接开始用餐。一家三口边吃饭边说笑,气氛如往日一样和谐愉快。吃完饭,女儿拿出老师出的作文题《活着是为了什么》,要求他给予辅导。他拿着作文题想了想,说:“我今天晚上有公务应酬,没有时间给你讲解。还是请你妈妈给你做辅导吧。她一则比我写作水平高,二则有的是时间。”

  女儿一听这话,不高兴地噘起了嘴,说:“你就只知道为公家应酬,从来不管我的学习。”

  妻子赶紧制止女儿的话:“不许乱讲。你爸爸是政府委任的一厂之长,他不为公家的事应酬,还有谁来应酬?厂里的事再小也是大事,自家的事再大也是小事。”

  柳建德向妻子投以感激的目光。

  他一番精心收拾打扮,西装革履,笔直挺括,显得英俊潇洒,充满了精气神。

  程玉莲赞美:“看上去还真有点一厂之长的派头。”

  天已断黑。柳建德拎了公文包,和妻子女儿道了声再见,便驾车离开自己的家,融入了闪烁着霓虹灯的十里长街。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柳建德的身影出现在了市中心的情未了夜总会,他依然选择了昨晚的那个座位,依然注视着昨晚发现俏丽美女的那个方向。在他之前,已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入场,他仔细扫视了一眼,没有发现他要寻觅的目标。他要了一杯参须麦冬,很悠闲、很有品位地咬着塑料管子,往口里丝丝地吸入橙色的甜汁,目光则始终注意着入口处。

  入场的人渐渐增多,有成双成对的,有三五结伴的,也有独自一人的,就像春天游上水的鱼儿不断线地涌来。柳建德的目光对每个人都要检索一遍,场子里的座位占去了大半,他还没发现自己希望出现的目标。莫非她今夜不来了?柳建德问自己,心里有一种慌慌的、惶惶的、痒痒的感觉。

  突然,他两眼为之一亮,一位青春靓丽、美妙绝伦的女郎款步走进了夜总会。这正是昨天与他尽情起舞的那位柔情女子。今夜在这明亮的灯光下,她显得比昨晚更加美丽。一时间,他的心跳加剧。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人了,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人世间哪会有如此美丽的佳人?他曾置身三亚市那个皇冠帽礼堂现场观看环球选美大赛,夺冠美女无法与眼前的这个绝代佳人媲美。他心里暗暗惊叹:美!实在太美了!这岂是凡人,明明是天仙嘛!不!天仙也没有如此美丽。

  就在这时,那位女子也看到了他,于是满面春风、两眼含笑地朝他这边走了过来。柳建德掩饰住内心的兴奋,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里,嘴里咬着吸管,吱吱地吸着参须麦冬。当美丽女郎走到他面前时,他好像突然才看见似的,连忙欠身招呼道:

  “你果真来了!请坐!请坐!”

  美丽女郎莞尔一笑,优雅地落座,用俏皮的口吻说:“你也说话算数嘛!”

  柳建德说:“那当然!如今是诚信社会。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

  美丽女郎说:“你还真有点男子汉味!”

  柳建德问:“男子汉味究竟是什么味?你能给我说说吗?”

  美丽女郎仰起脸,说:“这个嘛,只可意会,难以言说。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标准。”

  柳建德追问:“请美女公开一下你的标准吧!”

  美丽女郎说:“本小女暂时保密。”

  与昨日一样,他俩先观看台上的节目表演,那个300多斤的大胖子和那个苗条女子的联手作秀,逗得台下的观众不时发出一阵阵大笑。他俩也同样笑了。

  终于到了起舞的时候,柳建德和他面前的妙龄女子迫不及待地牵手步入舞池,踏着柔美的旋律,翩翩起舞。

  这一夜,他俩没有间断过一支曲子,华尔兹、布鲁斯、伦巴、探戈、迪斯科,一曲接一曲,虽然身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有无限的快感填满了每一个细胞。舞步是心灵情感的表达。他俩舞步配合默契,舞姿和谐优美。其他人都停止了跳舞,所有的目光集中在他俩身上,欣赏肢体描绘出的美妙世界。就连乐队也特别投入,不时掀起一阵阵风暴。

  他俩忘情地起舞,相互越搂越紧,简直如胶似漆,无法分离。舞会结束时,他俩谁也不忍心先走,你送我一段,我送你一程,结果又不约而同地提出建议:吃夜宵。

  好!吃夜宵。他俩都采纳了对方的意见。

  长沙的夜市闻名全国,独一无二,所有大街小巷,布满了五花八门的夜市店和露天夜市摊,凡有店有摊的地方,都是车水马龙,人影穿梭,男男女女,呼五唤六,猜拳行令,笑声喊声,通宵达旦。附近居民深受其害。城管执法队也对此毫无办法。因为大多数业主都是下岗职工,禁止、取缔,就等于断了他们的生活来源。有关部门也逢高考前夕采取专项整治行动,但往往是城管执法队伍刚刚出发,那头的经营者就接到可靠情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离。整治行动过后,夜市摊有增无减,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柳建德和美丽女郎走进五一路旁边一家“谁怕辣”夜市店,碰杯享受。

  这一夜,柳建德得知这位美丽女子名叫曲智红。

  从此,他俩你来我往,谁也离不开谁。

  柳建德赴北海参加南亚企业家高峰论坛会,曲智红以秘书身份一同前往,报到登记虽两人各开一房,实际情形是一房冷清一房热闹。会后,两人不仅游遍了北海的银滩等风景名胜地,还乘坐一艘特殊邮轮,到越南的下隆湾、河内等地转了一圈,度过了一星期美妙的时光。一路上曲智红始终想着一个问题:要想正式过上夫妻生活,必须先摸着石头过河,大胆地试,大胆地闯,由初级阶段向高级阶段发展,这是必须走的一步。

  回到长沙,他俩一刻也不想分开。柳建德在湘江东岸租了一套三室两厅的商品房,买了高档家具,两人过起了夫妻生活。对此,曲智红渐渐积累了改革家庭的经验。她酝酿着一场大的变革。一不做,二不休,该出手时就出手,到了做正牌夫妻的时候了。

  她向柳建德慎重提出要求:“我们结婚吧。”

  柳建德却不想与曲智红结婚。他说:“再等等吧!”

  曲智红说:“瓜熟蒂落。我们到了该结婚的时候了。”

  柳建德说:“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只要内容充实,何必讲究形式?你我天天都能在一起,这比什么都好。”

  曲智红坚持:“形式是为表达内容服务的,必要的形式必不可免。女人图的是名分。名不正,言不顺。眼前的日子虽然甜蜜,但总像做贼似的。”

  柳建德说:“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该处理的问题先理顺,我们再结婚不迟。”

  复活死者

  章昌汉得到“警坛神笔”描绘出的死者的一幅幅头像,简直如获至宝。他反复观看其五官特征,觉得与他想象中的完全吻合,那头发、那牙齿、那指甲,不差分毫,无论哪一个部位都传递出一个女子对物质享受的强烈渴望。章昌汉立即实施早已设计好的侦查方案。

  他安排小虎队队员们紧急行动,分头去辖区内的几个大型商场,借用橱窗模特。他强调:“把它们全部请到这里来!”

  小虎队队长洪先杰不明了他的用意,问道:“这些东西都是木头做的,一不会言语,二不会行动,借来何用?”

  章昌汉说:“你先别问,带头去落实。等会儿你就明白了。”

  很快,一具具橱窗模特从辖区内的一家家大型商场,被小虎队队员们请到了刑侦大队办公室,列成了一个方阵。章昌汉数了数,共有十八具。他内心非常满意。他对小虎队队员们说:“你们干得不错。但不能骄傲,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你们去展开。”

  章昌汉随手挑了一具橱窗模特,给其穿上从案发现场提取到的胸罩、衬衣、裙子、高跟皮鞋等,又给其戴上乌黑的长发。小虎队队员们看着他装扮好这一具橱窗模特,不禁惊讶万分。一个完整的富有生命力的年轻女子形象展现在他们面前。大家称赞道:“队长您真行!您把死者‘复活’了。”

  章昌汉问:“你们果真觉得有这个效果吗?”

  洪先杰等回答:“一点不假!就像真的、活的一样。”

  章昌汉追问:“你们不是给我戴高帽子吧?”

  洪先杰说:“队长你这话就说差了。”

  章昌汉问:“怎么啦?”

  洪先杰说:“你想想,我们小虎队在你的领导下工作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你说过阿谀奉承的话。这点你该承认吧!”

  章昌汉说:“承认!承认!如今有些年轻人往上爬得快,像坐直升飞机似的,凭的就是一天到晚给领导耳朵里灌迷汤。不过你们拍我的马屁也没有用,我又没权力提拔你们做官。好了,不扯远了。我希望你们都能讲真话,把你们每个人心目中的被害女子模样描绘给我听听。”

  小虎队队员们指着面前的女子模特,异口同声地说:“就是这个样子。”

  章昌汉双手击掌,好像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似的说:“既然你们都一致认可,我决定就这么赌一把!成败在此一举。”

  说着,他打开自己的办公柜,从里面拿出事先采购好的十七套胸罩、衬衣、裙子、高跟皮鞋,分摊在洪先杰、文成浩等小虎队队员面前,用命令的口吻道:“赶快动手,把这十七具橱窗模特复活成被害人。”

  小虎队队员们行动敏捷,将十七具橱窗模特装扮得一模一样,与章昌汉装扮的那一具比较,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差异。

  章昌汉对其逐一做过验收后,对小虎队队员们的下步工作做出安排。末了,他问:“你们都要讲真话,对这步棋你们是赞同,还是反对?”

  洪先杰说:“我完全赞同。”

  章昌汉对鲁操军等人问道:“你们呢?每个人都要表态。”

  小虎队队员们齐道:“完全赞同。”

  章昌汉说:“我真心希望听到不同的声音。年轻人千万不要屈服于权力。”

  洪先杰说:“你又没权力提拔我们当官,我们不会屈服于你的这点权力。”他对小虎队队员们说:“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分头行动吧!文成浩往北,鲁操军往南,邓向群往东,我本人往西。”

  章昌汉走近洪先杰一步,加重语气道:“你要把伍家岭广场的红绿灯口子作为重中之重。”

  洪先杰说:“明白!因为那里是通向上麻园岭小学的必经之路。”

  章昌汉说:“每间隔二十米摆一具,连续摆六具。”

  洪先杰说:“请队长放心!我一定不折不扣地落实到位。等会儿您去检查验收。”

  章昌汉说:“四辆小型卡车已在外面等候你们。”

  小虎队队员们将装扮好的模特一具具从刑侦大队办公室里搬上门外等候的小型卡车。洪先杰、文成浩、鲁操军、邓向群各自驾驶一辆,奔向城市的四面八方。

  半个小时之后,很多有心人发现一个奇特新颖的现象:在开福区所辖的主要交通路口,站立着一个个风情万种的女子模特,向过往行人投以微微的笑意。特别是在伍家岭广场的红绿灯口子,女子模特列成整齐的队形,迎送滔滔人流、滚滚车浪,成为开福区内,准确地说应该是长沙市内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小虎队队员们前面驾车离去,章昌汉后面驾车跟去。他暗访摆放模特的每一个交通要道口,无论是模特的摆放点、模特的朝向,还是模特与模特之间的距离,他觉得小虎队队员们的执行能力很强,没有留下令他不满意的地方。

  那十八具模特摆放到位之后,十八名便衣刑警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伏在模特旁边,仔细观察、监控过往车辆和行人见到模特后作出的第一反应。局外人只知道看热闹,对其中隐藏的玄机谁也不会发现。

  然而,在公安内部此事一开始就掀起了一阵风浪。有人对这种做法持怀疑态度,坚决反对实施。章昌汉则坚持:一切都可以试,一切都可以闯嘛!世界上哪有现成的路,所有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世界上所有的路也都各不相同嘛!有谁看到过完完全全相同的两条路?所有的路也都是因地因势而存在嘛!这毕竟是个开放的年代,是个创新的年代,尽管有人反对,但听了章昌汉的话,也觉得无法驳回,更不想背一个阻挡开放与创新的骂名。所以章昌汉的计划勉强得以施行。

  当模特被摆上街头一个上午不见成效后,反对之声顿时迭起。

  有的人挖苦:“这是干的细伢子事。靠这种办法也能破案,那还要公安局干什么?那还要刑侦大队干什么?”

  有的人要求:“赶紧把模特撤下来。要不让媒体晓得了真相,向社会曝光出去,会把老百姓的牙齿笑掉,公安局的脸只能往裤裆里放。”

  肖启湘局长找章昌汉谈话:“我的大队长同志!你有几分胜算?”

  章昌汉对肖启湘局长说:“如果还要我继续担任刑侦大队大队长,那就得按照我的思路办案。组织上若是对我老章不放心,那就另请高明。不过,我还是不离开刑侦大队,无论谁来担任刑侦大队大队长,我老老实实听指挥。”

  肖启湘局长说:“你都几十岁的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如果你不当这刑侦大队大队长,那就只有我自己披挂上阵了。亏你还是经过枪林弹雨的老党员,亏你还是我的老同事,撂挑子的话竟然说得出口。”

  章昌汉:“我是把丑话说在前头。”

  肖启湘:“我的性格你也知道。”

  章昌汉:“爽快做事,爽快做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喜欢拖泥带水。”

  肖启湘:“没错。”

  章昌汉:“你不反对我的侦查思路?”

  肖启湘:“我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章昌汉:“无论我采取什么侦查办法,你都不管?”

  肖启湘:“对!”

  章昌汉:“你只要我把犯罪嫌疑人逮捕归案,你就真正满意了。”

  肖启湘:“没错!”

  章昌汉:“你不变卦?”

  肖启湘:“俺老肖也是当过兵打过仗的人,从来不说反悔的话。这点你还不了解?”

  章昌汉:“有了你的尚方宝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越发可以放心大胆地干了。肖局长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满意的结果。不然,我就提前退休,回家当专职保姆算了。”

  肖启湘:“不能长流水,总得有个期限。”

  章昌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二十天之内。”

  中年夫妻

  小虎队队员文成浩隐蔽在伍家岭广场西南角,身后是滔滔湘江,面前是滚滚人浪、车流。他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从模特队列面前经过的每一辆车、每一个人所作出的反应。他反复问自己:这一招管用吗?能收到效果吗?符合侦查规律吗?他守候的时间越长,问的次数越多。他十分担心章昌汉赌的这招险棋彻底输光。他本来就被炽烈的阳光和灼热的大地夹击得浑身大汗,加上心里着急,汗珠更是溪水似的流。

  恰在此时,他眼前突然出现了奇迹。

  伍家岭广场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突然冲出一对中年男女,各自张开双臂,疯狂地扑向模特队列,欲将它们全部搂进怀里,嘴里发出撕心裂肺般地呼号:“红红!我的红——红——呀!”

  文成浩先是一惊,欲扑上前去,又迟疑了一下,以为是因心急而出现的幻觉。他定睛细看,一点不假,完完全全的真实景象。他顿时既心花怒放,又痛楚不堪。他高度克制自己的情绪,耐心在原地观察事态的发展。

  中年男女离模特队列越来越近了,离他也自然更近了。看样子两人都在拼命奔跑,实际则很慢,每跨出一步都极其艰难,踉踉跄跄,歪歪斜斜,嘴里的喊声一阵紧似一阵:“红红呀!我的红红呀!你为何不回家呀!”

  哭声,引来了很多过路人驻足观看。

  文成浩快速上去,拨开人群,走到哭得泪人似的中年男女面前,用关心的语气说:“二位别哭了。这里太阳大,地面温度高,请随我去凉爽的地方说话吧!”

  中年男女问:“你是什么人?”

  文成浩毫不迟疑地回答:“我是你家红红的朋友!”

  中年男女问:“红红她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

  文成浩说:“二位随我去了就会知道的。”

  派遣模特上阵收到的侦查效果尽管在章昌汉的安排之中,但当奇迹出现时,章昌汉仍感到几分意外、几分惊喜。他心里暗暗感谢“警坛神笔”的神来之笔,还原了被害人,“复活”了被害人,使得中年男女看见模特就如同看见了自己的女儿。中年男子叫曲凡刚,中年女子叫胥梅影,他俩口口声声呼唤的“红红”,就是他们的亲生骨肉曲智红,今年22岁,像模特一样美貌惊人。做父母亲的已有几天时间没见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了,开头两天不见,只是盼望,越到后来则越心焦,生怕女儿在外面有什么不测。谁能想到,他们的担心、害怕、惶恐,不是多余,而是事实。他俩从章昌汉嘴里得知女儿被害的消息后,一次次死去活来,一次次昏厥不醒。章昌汉尽一切能力,照料、服侍、温暖这对可怜的夫妻,饱含爱憎的泪水一直浸润他的双眼。

  此时,曲凡刚、胥梅影几乎泪水流尽,而心中的恨则不断地加深。他俩拉着章昌汉的手,强烈要求:“警察兄弟!您一定要秉公执法,严惩杀人凶手,替我女儿报仇。”

  章昌汉说:“要想尽快抓到凶手,必须请二位与我们密切配合。”

  章昌汉铺开纸,摆好笔,开始了与曲凡刚、胥梅影的正式谈话。他从他俩嘴里了解到,他们都是下岗职工,与章昌汉有着几乎相同的经历,下放,进城,进厂当工人。工厂不景气,买断,下岗,享受最低生活保障金,日子艰难,只得四处打零工,贴补家用。章昌汉一边记录,一边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水。他想:上苍太不公平,这夫妻俩的生活本来就够苦的了,人到中年又失去了爱女,更是黄花菜煮黄连。这越发激起了他早日破案、严惩凶手的决心。

  章昌汉抹了抹泪水,问道:“平日里智红经常与哪些人接触?”

  曲凡刚:“小学同学孟立婷、中学同学狄雅兰。”

  章昌汉:“都是女同学?”

  曲凡刚点头。

  章昌汉:“除了同学,有没有别的男人与她往来?”

  胥梅影:“她曾经谈过两个对象。最终都没有谈成。”

  章昌汉又问:“智红是每晚都回家住,还是有在外留宿不归的时候?”

  曲凡刚:“有。近两年回家住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胥梅影:“她曾跟我说她在外面买了房子,我不相信,因为我知道她没有钱。如今房价高得吓人,她没有固定收入,要买房子等于是做梦。我不相信她的话。她说到时候装修好了,接我们去看。”

  章昌汉听了为之一振,追问:“房子在什么地方?”

  曲凡刚:“因为我们根本不相信她有能力买房子,所以我们从来就没有提过要去看她的房子。”

  章昌汉:“她没有对你们说过房子的所在位置吗?”

  胥梅影:“我们不问。”

  曲凡刚:“她也不讲。”

  ……

  章昌汉:“谢谢二位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今天谈的这些很有价值,如有别的人问起,你们不要讲,想办法应付过去就行了。”

  曲凡刚点头:“好。”

  胥梅影点头:“记住了。”

  黑色奥迪

  章昌汉送走曲凡刚、胥梅影夫妇,返身回到刑侦大队办公室,不待落座,对讲机响起:“老鹰!啄木鸟有重要情况报告。”

  他向对讲机那头问道:“是不是狐狸出洞了?”

  洪先杰回答:“一辆黑色奥迪小车驶过上麻园岭小学门口,当看见竖立在学校门前的一排模特时,立刻作出强烈反应。”

  章昌汉:“你不是神经过敏吧?”

  洪先杰:“我看得千真万确。黑色奥迪差点儿撞到模特身上。整个车子就像喝醉酒的人似的,左摇右晃,接着紧急刹车,发出古怪难听的尖叫声。”

  章昌汉:“也许是车子真的出了毛病。”

  洪先杰:“疑点就在这里。黑色奥迪紧急刹车后,掉转车头,加大油门,绝尘而去。”

  章昌汉:“你记下车牌号码了吗?”

  洪先杰:“这又是一个疑点。”

  章昌汉:“什么意思?”

  洪先杰:“这辆黑色奥迪没挂车牌。”

  章昌汉:“你记住它的特征没有?”

  洪先杰:“它与平时看到的那些黑色奥迪一模一样,看不出半点异样的特征。”

  章昌汉:“看清驾车人的模样了吗?”

  洪先杰:“隔着茶色玻璃窗,无法看清驾车人的五官,不过依稀觉得驾车人的脑袋好像很大,与一般人的脑袋比起来,要大蛮多。”

  章昌汉:“说具体点,他的脑袋到底比常人的大多少?”

  洪先杰:“是个圆脑袋。究竟有多大,那可说不准。”

  章昌汉与洪先杰对完话,心想:这黑色奥迪肯定有鬼,不然不会掉头而去。可惜没有捕捉到它的任何特征。车海茫茫,到哪里去寻找那辆黑色奥迪?

  章昌汉对洪先杰命令:“你赶快驾车去追。”

  洪先杰:“我追了一段,没有追上,已经失去目标。”

  章昌汉:“废话。继续寻找。”

  洪先杰知道自己的言行惹得“铁汉”不快,不敢再答话,驾车朝黑色奥迪逃跑的方向追去。

  这时,章昌汉手中的对讲机又发出鸣叫:“老鹰!老鹰!喜鹊发现重要情况。”

  章昌汉:“我是老鹰。喜鹊请讲。”

  小虎队队员鲁操军报告:他按照事先分工,隐蔽在开福寺路口的几具模特背后,负责观察南来北往的车辆和行人对其作出的反应。他发现一辆无牌黑色奥迪经过模特队列时,突然加大油门,呼啸着冲了过去。他觉得黑色奥迪表现不对劲,于是开车追赶,由于路面上车流量大,黑色奥迪速度快,他没有追上。

  章昌汉给自己也下了命令:火速赶往伍家岭广场。黑色奥迪极有可能从那里经过。他要亲眼观察黑色奥迪面对广场两侧排列的八具模特时,会作出何种反应。

  章昌汉钻进桑塔纳。他刚发车,对讲机蜂鸣般响起:“老鹰!老鹰!我是燕子。我有情况报告。”

  章昌汉边开车边回答:“我是老鹰!燕子请讲。”

  守候在湘雅路口的小虎队队员邓向群向他报告的内容与洪先杰、鲁操军所报告的基本相同。也是一辆黑色奥迪,也是从模特面前经过时表现诡异,速度特别快,差点儿把路边的一具模特撞倒在地。

  章昌汉追问:“除了这些,还有新的情况吗?”

  邓向群:“一辆大巴挡在了我前面。当我超出大巴,再追,黑色奥迪已无影无踪。”

  章昌汉:“别说了。你赶快向伍家岭广场靠近。”

  此时他坚信黑色奥迪一定会从伍家岭广场经过。什么理由,他也说不清,他就是有这种感觉。他稳稳当当地操作方向盘,驾驶桑塔纳,穿越奔腾不息的车流,朝伍家岭广场飞驰而去。

  桑塔纳距离伍家岭广场还有一百多米,章昌汉隐约看见一辆未挂牌照的黑色奥迪驶了过来,与模特队列的距离渐渐近了,更近了,快要接近时,突然紧急刹车。后面的车辆也跟着紧急踩刹,发出一阵“嗞嗞”的尖叫,有的司机打开车窗,朝黑色奥迪表示愤怒。章昌汉的桑塔纳与黑色奥迪隔着一道中间护栏。他紧急停车,打算钻出车门,越过护栏,飞身扑向黑色奥迪。可本欲掉转车头的黑色奥迪,却没有掉头,而是向右打了一把方向盘,加大油门,朝正前方向,一溜烟儿驶去。

  章昌汉驾车追赶,同时指挥小虎队队员们上去拦截。然而,桑塔纳追奥迪,如同乌龟追兔子,本身车速就无法跟上,加之桑塔纳需要从前面的红绿灯口子掉头,已花去了两分钟时间,任凭章昌汉脚下的油门加大到极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色奥迪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他通过车载电台报告开福区公安分局指挥中心,要求交警、巡警、特警、治安警、户籍警等配合一体,紧急出动,拦截黑色奥迪。

  正在指挥中心代班的肖启湘局长完全采纳他的意见,同时,向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报告了开福区内发生的情况,建议全市各警种配合查验无牌黑色奥迪。

  霎时间,一张大网在全市撒开。

  然而,那辆无牌黑色奥迪像是突然从地上蒸发了,每条路上、每个角落,都没有发现它的影子。

  借酒解难

  黑色奥迪停放在刑侦大队办公楼前。

  洪先杰走过来,绕车前车后仔细观察,然后,不声不响地离开。

  隔不了几分钟,文成浩来到了黑色奥迪前,车头车尾,车窗车门,反复看了又看,最后,他钻进驾驶座,从车内往车外观看。

  文成浩刚走,鲁操军来了。

  鲁操军刚走,邓向群来了。

  接着,小虎队四位女侦查员陈纯丽、李鸣乐、段斯谊、洛乔莎,一个接一个地来,一个接一个地看,一个接一个地去。

  小虎队队员们是在执行章昌汉交给的侦查任务:辨认挂湘0-00XZ的黑色奥迪,究竟是不是在上麻园岭小学门前、伍家岭广场等处见了模特队列作出异常反应、迅疾逃离的那辆无牌照黑色奥迪。

  参与辨认的八名小虎队队员,相继回到刑侦大队会议室,其中有七名小虎队队员向章昌汉作出的汇报大体一致:

  有几分像,有几分不像。不能完全肯定,也不能完全否定。

  唯有邓向群的看法不一样:此黑色奥迪,就是彼黑色奥迪。

  章昌汉看了看每个小虎队队员一眼,对邓向群,他没有表扬,对洪先杰等七个人他没有责怪,因为他也在伍家岭广场见到了那辆无牌照逃逸的黑色奥迪,现在拿其与柳建德的湘0-00XZ黑色奥迪比较,他同样无法作出肯定,或者否定的结论。

  鲁操军毕竟是急性子,心里有话憋不住。他说:“队长你想想,柳建德可是高官呀!”

  文成浩:“你与他是生死之交,对他的人品、德行,你是最了解的。”

  邓向群:“有句俗话说得好,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陈纯丽:“那也是。这如今的官越大,越好色。你看看周围的人,有几个不是这样的?”

  段斯谊:“话题别扯远了,只说1号案子的事。”

  ……

  此时,章昌汉静静地听着,脸上毫无表情。

  洪先杰赶紧朝队友们使了使眼色,说:“大家不要急,都仔细想想,觉得有了成熟的看法再向队长汇报。”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灯光和空气都好像凝固了似的。

  章昌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站起身,说:“时间不早了。大家忙了一天,辛苦了,都回家休息吧!”

  邓向群:“不得出结论,不能回家休息。”

  章昌汉:“疲劳战解决不了问题。相反,只有养精蓄锐,才能确保大脑的高效运转。是留下,是回家,自己选择。反正我回家了。”

  小虎队队员们极不情愿地离去。

编辑:刘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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