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钱捞人，一个没有赢家的死局

　　一

　　人情社会里的“花钱办事、托关系捞人”，从来不是一条正道，而是通往犯罪的邪路。从捞人不成反被骗，到托办者锒铛入狱、被害人人财两空，这类案件的核心逻辑始终清晰：只要触碰“非法请托+虚构能力+拒不退钱”的任何一条红线，刑事风险便接踵而至，局中无人能全身而退。

　　最近我接触了一起诈骗案。该案被害人刘某某花重金捞人，结果事没办成，所托之人不退钱，还玩失踪。被害人刘某某一怒之下选择报警，结果是“答应”帮忙办事的那两个人，一个获刑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罚金十五万元;另一个获刑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罚金十五万元。

　　二

　　胡某系银行高管，因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二千万元。胡某的好友刘某某到处托人，希望二审阶段能够改判，获得从宽处罚。

　　刘某找到了甲，甲说能办成事，要500万元办事费用。刘某某将500万元装在两个29寸的纸箱里交给甲。不久甲又要求追加100万元现金，刘某某照办。甲收钱后找到了乙，乙又找到了丙，丙又找到了丁。结果事没办到，甲乙两人又不及时退钱，最终被判定犯有诈骗罪。

　　三

　　直接面对被害人的甲，承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事，所以对他的定罪是没有争议的。

　　关于甲(第一被告人)被定罪的逻辑，判决理由认为“甲虽然找到同案乙办理此事，但在明知乙从未在请托事项上取得实质性进展的情况下，仍多次收取被害人的款项，并与乙分赃，因此，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请托人款项的目的，客观上虚构其有能力办理请托事项的事实，故符合诈骗罪构成要件。”(107个字)

　　关于甲的定罪逻辑，简而言之，就是甲托乙办事，甲明知乙不能办事，还找被害人追加办事费用，这就更加体现了其非法占有目的。

　　那么，甲在办事过程中，还有机会悬崖勒马吗?有的，那就是在明知乙办不成事时，主动找乙方把钱要回来，加上自己截留的那部分，一分不少悉数还给被害人刘某某，也许还能免除一场牢狱之灾。

　　总之，办不到就第一时间退钱，否则就在劫难逃。

　　那么中间人乙的定罪逻辑又是什么呢?

　　该案判决理由认为“乙明知自己没有能力为被害人办理请托事项，也无法确定他人是否有办理相关请托事项的能力，即收受被害人的大量请托款项，且仅将其中一小部分款项用于通过中间人丙请托他人。在丙多次明确答复无法办理请托事项后，仍以希望丙再请托其他关系为由继续收取请托人款项，且对丙是否有能力请托其他关系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性调查。在确定丙没有能力办理请托事项后，也未能及时退还请托人款项，说明其主观上对危害结果的发生完全持放任态度，即事情办成则占有相关委托款项，不能办成自己也可以获取相应的好处。”(231个字)

　　法院用了更多笔墨来论述对乙(第二被告人)的定罪逻辑，说明对乙的定罪逻辑略微复杂。

　　乙的辩解，一是自己从来没有骗过被害人刘某，因为双方从未见过面，没有向被害人刘某虚构自己的身份和办事能力;二是虽然清楚自己不能办事，但收钱后确实托人办事了;三是事情没办成，本想退钱，但又担心把钱退给上家甲，被上家私吞;想直接退给被害人，又无法直接联系到被害人，所以就一直没退钱。

　　而法院的定罪逻辑是，既然乙收钱了，就要切实负起责任。但乙收钱后找丙办事，并没有认真核实丙的办事能力，既然不去核实，就说明乙对丙的办事能力持无所谓的放任态度，反正钱已到手，办成当然好，办不到也无所谓。

　　事实上，无论是甲还是乙，在事情没办成的情况下，钱都不退，那就是非法占有的体现。

　　乙想退钱的辩解固然有一定道理，但想法再好，终归只是想一想而已。即使他无法将钱直接退给被害人，也可以将钱退给上家甲。无论是退给甲，还是直接退给被害人，效果都一样的，乙都不再占有被害人的钱财，因此就是无罪的。只有退钱的念头，而无退钱的行为，乙是不可能脱罪的，无罪必须靠确实、充分的铁证。

　　乙在案发后，将“保管”的450万元一分不少地退给公安机关，本以为可以脱罪，但判决书认定“乙在案发后将收受的请托款项及时上交公安机关，属于对赃款的事后处置行为，并不影响其诈骗罪的成立。”可见，退赃的时机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罪与非罪，这可是天壤之别。

　　那么被害人刘某某呢?

　　最出乎被害人意料的，莫过于“钱追回来了，却一分也拿不到”。他满以为报警就能追回被骗的钱财，的确，他追回了499万元，但全给国家没收了。判决书认定“本案中被害人系非法事项的请托人，其被诈骗款项系其用于请托非法事项的赃款，应予追缴没收。”

　　四

　　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死局，没有赢家，只有输家。

　　从银行高管的亲朋好友托人改判，到重金捞人反成泡影。法律的红线绝不会因“托关系”而有一丝松动，反而会让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无论是请托人，还是层层转托的中间人，都陷入一个死局：托办者构成诈骗罪，面临十年以上的重刑;请托人不仅办不成事，还丧失了全部请托款项，甚至可能因自身的非法请托行为，而面临刑事风险。

　　这个案件的教训很深刻，希望能够被记取。杜牧在《阿房宫赋》中曾提醒世人“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黑格尔也说过一句非常流行的话，那就是“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没有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

　　朋友们，请记住，花钱托人办事，请三思而行，千万不要让别人的故事成为自己的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