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庆龙 东单通衢图 炭笔速写 纸本 137×47cm 2026年编辑
曾庆龙 东单通衢图 炭笔速写(局部之一)编辑
曾庆龙 东单通衢图 炭笔速写(局部之二)编辑
曾庆龙 东单通衢图 炭笔速写(局部之三)编辑
在北京工作、生活了近三十年,东单这个路口,我闭着眼都能画出它的轮廓。可昨天,当我推开坐落于长安街边、王府井东侧的北京东方新天地高层那扇朝南的窗时竟让我大吃一惊——路口开阔得几乎认不出来了:两座银色天桥横跨东西,线条利落,现代而气派;车流不息却井然有序;绿树沿着街边簇拥,高楼远远近近地立着,一切都透着一种簇新的秩序感。
我无数次路过东单,却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它。地面看东单,是车水马龙的日常;登高看东单,才见出这座城市的筋骨与气象。
眼前的景象,让我想起杰出艺术家、新中国国家形象重要设计者周令钊先生给我讲过的关于东单的故事。
1948年初,周令钊初到北平,住进东单苏州胡同里的五老胡同。那时的东单,有一个临时机场——几架飞机停在东单广场上,等着为国民党的达官贵人逃亡台湾做准备。国民党要员张道藩前来劝说国立艺专校长徐悲鸿先生从东单坐飞机去台湾,被徐悲鸿断然拒绝。与此同时,艺专的地下党员侯一民、冯法祀去请徐校长留下,田汉也专程赶来北平相劝。徐悲鸿选择了留下,选择了北平。
周令钊在五老胡同的宿舍里秘密创作迎接解放的木刻画稿,画好了藏在芦苇地席下。一天,同志王育中来取画稿,骑自行车到苏州胡同口,看见东单街口有国民党是大刀队正在搜查行人。他身上带有传单作者的名单和联络地址,马上下车,装作弯腰整车链,暗中将名单吞进肚中。多年后周令钊回忆此事,说大家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解放军进城。艺专师生赶到北京大学红楼,乘解放军的汽车开赴驻地,军民一同激情欢歌。周令钊和他的同事们欢天喜地,激动流泪。他们迎来的是人民自己的军队。东单的飞机,再也没有起飞——东单从此不再是机场。
此后七十多年,这个路口在时光中华丽转身。
1955年东单公园开辟,1957年东单体育场建立。东单菜市场建于1902年,本是北京最早的菜市场,也在新中国的城市脉动中延续着它的烟火气。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东长安街东单到王府井路北沿街这一段,建起了东方广场。东单二条的胡同实体建筑被整体拆除,原址上立起了东方新天地——就是我现在站立的这扇窗的来处。1999年,东单路口南北两座人行天桥建成;2017年,旧桥拆除重建,新桥采用铝合金桁架结构,北天桥单跨跨径达52米,成为国内单跨最大的铝合金桁架天桥;2023年,两座天桥完成照明改造,入夜之后,银色的弧线温润地亮起来,像两条安静的天街。
忆往昔,明代永乐年间,这里立起一座木质牌楼,因位于皇城东侧且为单独一座,称东单牌楼。匾额上书“就日”二字——取“就之如日”的古意,百姓欣然趋就君主,如向日而行。那时的东单,是臣民仰望皇权的起点。牌楼在1923年因妨碍交通被拆除,牌楼不存,地名却留了下来。从“就日”到“通途”,从一座木质牌楼到两座铝合金天桥,名字没变,却换了人间。
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为这座街角注入了新的生命底色;新中国成立,天安门广场上的旗帜照亮了东单的街巷;激情燃烧的建设时期,一代又一代人用汗水铺就了东单最初的骨架;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过,东单开始拔节生长,路口拓宽,高楼渐起;而进入新时代,它终于展现出眼前这番开阔而现代的气象。七十多年的接力建设,让东单成了这个时代深情抒写的亮眼篇章。
于是,我欣然拿起笔,画下了眼前的东单。
登高望见的,不只是路口的辽阔,更是一个民族在每一个岔路口都选择了向上的韧性——东单的花,开得别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