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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刑警故事”专栏(二十四)

时间:2026-03-06 来源:公众号 作者:沈林松

毒 枭
 

  20世纪60年代初,天灾人祸,三年自然灾害,苏联失信撤走专家,催债逼债,国民经济处于极度困难时期。

  面对极其困难的国际国内环境,国家高瞻远瞩,因地制宜。实施稳边兴边强边战略,最大限度减少损失。从人口密度大,人均耕地占有少的省份实施移民至人烟稀少,土地资源丰富的东北、西北和西南边境地区,促进当地经济发展,民族融合,民族团结,振兴边境,稳定边境,富強边境……

  这就是,20世纪60年代初,百万移民大迁徙的由来。

  百万迁徙

  20世纪60年代初,百万移民大迁徙,是国家根据当时的国际国内环境提出的一项前瞻性的高瞻远瞩伟大战略决策,极大地促进了边境地区经济发展,民族融合,民族团结进步,社会进步,具有极其重要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

  迁徙就是从人口密度大,人均耕地占有土地小的人口大省,移民至人口少,人均占有耕地多、自然资源丰富,人口小的省份,特别是人烟稀少的边疆地区,从而促进当地经济发展,民族团结进步,实施兴边稳边强边战略。

  山东省是人口大省,人均土地占有小,于是,就近向东北地区的黑龙江和吉林移民;河南省也是人口大省,人均土地占有量达不到全国平均水平,于是,就近向西北大漠新疆移民;上海人口密度大,就向内蒙古移民;湖南省是人口大省,人均耕地占有少,于是,就近向西南地区边境云南移民。

  湖南省选择人口密度大的衡州、株洲、湘南三地作为移民移出的首选地,拟移民五十万人。

  湘南市祁山县作为首批移民首选地,拟移民五万。

  祁山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选定人口密度大,人均耕地面积占有少的黑水镇、黄塘镇、忠桥镇、黎家镇、三口镇作为第一批移民地,每镇移出五千人,共计二万五千人。

  然后,实施第二批移民。移民采取举家移民的方式方法,就是全家老小举家移出,没有牵挂,安居乐业。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移民工作正在进行,刚刚移出五千零六百人之际,不知何故,突然被国家叫停了。

  湘南市实际移民五千零六百人。

  他们托儿带崽,举家外迁,一家老小,携带家什,生活用品,变卖房产,辞别亲朋好友,背井离乡,乘坐绿皮车来到云南昆明。

  然后,乘坐公共汽车前往云南边境临沧地区的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孟定县安居乐业,从事农业生产种植橡胶。

  吾心安处是吾乡。

  祁山人勤劳勇敢,吃得苦中苦,霸得蛮中蛮。与当地人民朝夕相处,和睦与共,共建美好家园,极大地促进了当地经济发展,民族团结进步,为国家兴边稳边强边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鱼目混珠

  东南亚的泰国、缅甸和老挝三国交界的边境地区,因为湄公河(在中国境内称为澜沧江)及其支流将这片区域与三国分隔开来,形成了一个近似三角形的地理区域,该地盛产毒品鸦片、海洛因,因为毒品问题而闻名于世,这一地区因此而得名“金三角”。

  “金三角”地区位于东南亚的中南半岛,多为山地丘陵,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原始丛林茂盛,地形复杂,水势发达,江河密布,交通极为不便,经济落后,军阀割据,民不聊生,历史上三国政府对该地区管理力量管理力度相对薄弱。

  土地肥沃,雨水丰沛,是种植鸦片的绝佳地区,鸦片种植加工比比皆是,单一的鸦片经济,是“金三角”的唯一经济来源,也是全球毒品贸易的主要源产地之一。

  “金三角”的核心地区是缅甸的掸邦、泰国的清莱府和清迈府北部,以及老挝的琅南塔省和博胶省等边境地区,杀伐丛生,臭名昭著。

  20世纪80年代初,中国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满神州大地。改革开放伊始,山水相连的边境地区,边民往来频繁,边境贸易逐渐增多,人员往来络绎不绝,川流不息。

  与此同时,毗邻中国云南省的“金三角”地区毒品生产与贸易正处在高峰期。

  “金三角”地区毒品贸易占全球毒品贸易的三分之一还多。全球毒枭齐聚“金三角”冒险掏金,暗流汹涌,凶险丛生,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明争暗斗,大加杀伐……

  当时,“金三角”的毒品主要消费市场是西方欧美国家。云南漫长的边境线成了毒品贩运集团试图通往国际市场的潜在过境通道之一。

  毒品从此开始尝试从缅甸北部地区渗透进入中国云南省,再转运至广东、香港、澳门,然后,流向海外西方国家。

  这种过境贩运毒品,不可避免地导致部分毒品流入中国境内,新中国成立后,50年代后期,中国向全世界宣布:中国已经基本禁绝毒品。

  然而,随着毒品过境的加剧,毒品问题开始在边境地区沉渣泛起,死灰复燃,严重地影响了人们的身心健康。

  当时,“金三角”毒品已经从传统的鸦片种植向海洛因精加工转变。

  国内由此出现了第一批新的吸毒人群, 该群体主要分布在云南等边境地区县市区乡镇村。

  当年从内地移民到此的移民,恰好是这一毒品过境的边境地区,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深受其害。

  第一代移民已经老去,第二代移民,第三代移民,已经是农业生产的中坚力量。他们思想活跃,接受新生事物的能力强,尝试新东西的注意力高,受毒品过境影响,一部分人从此染毒,一部分人铤而走险,从此走上以贩养吸,贩卖大宗毒品的人生不归路。虽然是极少数人,但是,这种现象一发而不可收……

  唐风的堂爷爷奶奶是祁山黑水镇的第一批移民,在物资匮乏的年月,堂爷爷回乡探亲访友,带回来的是白糖和水果。儿时吃着堂爷爷带回来的水果糖,新鲜的香蕉,红色的石榴,幸福感拉满,至今意犹未尽,记忆犹新。

  然而,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堂兄回乡探亲访友带回来的却是黑糕和白粉即鸦片和海洛因。

  而且,白粉上瘾快,价格不菲。

  于是,他跟着堂兄铤而走险,走上了一条贩卖毒品犯罪的人生不归路。

  他见堂兄贩卖毒品风生水起,他成了堂兄的马仔,堂兄从云南把毒品带回来,他在祁山组织贩卖,从打零包开始,诱使有钱人吸毒,吹嘘毒品的无穷好处和价值。吸毒能带来无限的快乐,飘飘欲仙,欲生欲死,简直就是西方极乐世界,想什么有什么?想什么来什么?金钱美女一想就来,不费吹灰之力……

  然后,把毒品卖给他们,就这样,祁山吸毒贩毒从此沉渣泛起,死灰复燃。

  祁山,这才有了第一批吸毒人员,第一宗贩毒案件。由于吸毒后期剂量加大,注射毒品,交叉感染,就有了第一例艾滋病毒患者。

  吸毒人员为筹集吸毒资金,盗抢骗,枪赌黑,男盗女娼,严重地影响社会治安环境,引发了一系列严重危害社会治安和刑事案件,严重地扰乱了祁山的社会治安秩序,严重地影响人民群众的生产生活。

  毒品已经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毒品实乃万恶之源,伤人在即,害人不浅。

  狼狈为奸

  于平,20世纪80年代初,南下广东珠三角务工,凭借自己的勤奋努力和聪明能干,很快积累了百万财富,成为名副其实的百万富翁。

  人在财富自由后,最容易滋生骄傲自大,自满情绪,财大气粗,沾沾自喜,自以为是,洋洋得意,得意忘形。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花花世界,他梦想步入上流社会。从实体行业,步入赌博行业,赚轻松钱,赚快钱,一本万利。

  于是,他居家开设赌场,纠集一伙食利阶层的大佬、富婆开始赌博。凭借着自己的灵变,每赌必赢,从未输过。

  几年下来,积累了大量财富,心越来越大,发横财的欲望越发强烈。世界上有什么生意比开赌场更赚钱的呢?

  答案:贩毒。

  贩毒的利润成百上千倍,是人世间最赚钱的行当,茹毛饮血。他幻想着贩毒,财源滚滚,日进斗金,月进万金,财源滚滚,心想事成。

  那才是男子汉大丈夫最看好的行当。

  然而,贩毒钱虽然好赚,但是风险极大,脑壳套在皮带上,随时都有杀头的危险。

  一旦东窗事发,轻则坐牢,重则杀头。瞬间,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顷刻间,坠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永无翻身之日。

  矛盾的心情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贩毒财源滚滚,东窗事发,坐牢杀头,人财两空。

  所以,他心里非常矛盾纠结。贩毒还是不贩毒如急火攻心,不能自已。

  ……

  2003年1月,时近年关,于平带着矛盾纠结的心情回到老家祁山黑水镇,一来给年迈的父母团年,二来了解毒品贸易的行情。

  实乃一打拱手,二拜年,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呢?

  原来,于平听说,邻村移民云南的老乡,回乡走亲访友,经常带毒品回乡。他正苦于找不到毒品源头而发愁时,问题瞬间迎刃而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回到村里,呼朋唤友,一班狐朋狗友,把酒言欢,谈天说地,东西南北中,工农商学兵,天南地北,醉生梦死……

  酒足饭饱之后,豪言壮语,雷人雷语,胡言乱语,个个兴奋不已,丑态百出。

  此时,于平附在唐风的耳旁,如是如是地窃窃私语一番,唐风心领神会,鸡呱米似的点头示意。

  原来,于平衣锦还乡,光宗耀祖,风风光光,引得左右邻居刮目相看,怦怦点头哈腰。

  当他得知唐风不仅手上有毒品,并且,还有大量毒品时,心头不禁为之一振,正中下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而且,其堂兄在云南边境地区,毗邻“金三角”毒品源地,有源源不断的毒品供应。

  于是,两个臭味相投的毒贩,狼狈为奸,如蚁附膻。

  于平负责出资购买毒品,唐风负责组织毒品。各司其职,各负其责。两个臭味相投,狼狈为奸的不法之徒,从此走上一条贩卖毒品犯罪的人生不归路。

  欲知毒枭如何人财两空,折戟沉沙。

  一波三折

  2003年的春天似乎来得特别早,人勤春早。

  早春二月,大地回春,流水潺潺,春暖花开,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于平驾驶蓝色小别克小轿车从南国大地回到家乡祁山。

  一路上明媚春光,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祁山大地春光锦绣,遍地花开,白水春涨,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葱葱,一派明媚春光。

  望着这滿眼春色,于平心潮澎湃,浮想联翩。

  仿佛又回到了他初下南粤务工的情景,当初的那一幕仍然记忆犹新,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身着一身粗布蓝色衣裤,脚穿一双军绿色解放鞋,175㎝个头,肩扛一个蓝色的牛仔布袋,全部家当都在里面。

  随着南下务工大军,挤上人头攒动的绿皮火车,插笋子似的车厢里闹哄哄的……

  虽然是数九寒天,依然满头大汗,全身大汗淋漓。

  车上人满为患,人挤人,人挨人,转身就是人碰人,满车的人味、汗味、烟味、臭味五味杂陈,令人窒息作呕。

  列车哐啴哐啴发出呜呜呜的叫声,经过二十多小时的艰难爬行,好不容易来到了广州火车站。

  车站广场,黑压压的一片,人山人海,人声鼎沸。首次出远门的他被这一神奇的一幕惊呆了……

  回首往事,二十年弹指一挥,忆往昔峥嵘岁月,望今朝荣归故里。

  衣锦还乡,今非昔比,财大气粗,光宗耀祖,威风凛凛。

  “到家了,姐夫!”荣来仔叫道。

  “哦”的一声。

  于平,这才回过神来,望着洋气的三层小楼,妥妥的乡间别墅,鹤立鸡群,别有风味,心里美滋滋的。

  “终于到家了。”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保洁大姐,迎上前去握住他的双手高兴地说:“于大老板风光啊!”

  “哪里,哪里。”妥妥的一副大老板的气派,神气极足,活灵活现。

  ……

  唐风远在西南边陲临沧的堂爷爷家,不停地来回踱步,心急火燎,坐立不安。按照年前的约定,他负责组织货源一一毒品,于平负责筹集毒资。然而,三个月过去了,仍然音信全无,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这不,他刚刚接到于平催货的电话,他已经回到祁山,150万毒资已经到位,万事俱备,只欠毒品了。毒品一到钱货两清,各得其所,共同发财。

  唐风急不可耐,情理之中。

  原来,答应为他组织货源的阿龙反复无常,一时说有,一时说公安机关查得紧,不敢贸然行动,否则,人财两空,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这样,从寒冬到早春,转眼之间,时间飞逝,白云苍狗。他心有余力不足,只能等待时机成熟,再做下一步打算。

  “阿龙,150万现金已经到了!”唐风电话里告诉他。

  “真的吗?”阿龙惊讶地问道。

  “还能有假!”

  “好。我马上去缅甸,多则十天半个月,少则三五天,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2003年3月20日,久旱盼甘霖的唐风终于接到阿龙的电话:“唐老板,我和老表已经到达湘南市,方便的话咱们兄弟今天晚上见上面如何?”

  “你在那里等我?”

  “零陵汽车站正门第三根电线杆下。”

  “几点?”

  “晚八点,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唐风早早地站在汽车站门前张望,阿龙则站在对面的迴龙旅社房间里,观察其一举一动,确认,是唐风一个人后,才慢慢地走下来,绕了大一圈,站在电线杆下,故意慌慌张张,东张西望,心有余悸。

  唐风迅速迎上前去,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跟我来。”

  于是,唐风跟着阿龙来到迴龙旅社405房,老表则在404房间观察动静。防止马失前蹄,黑吃黑。

  进入房间,唐风从包里掏出15万百元大钞作为看货的定金,阿龙从黑色密码箱内拿出五千克毒品海洛因,互相观看,交钱验货。

  阿龙望着红色的人民币,眼泛蓝光。

  验完货后,双方约定3月21日在零陵成交,钱货两清。

  具体交易时间和地点待定。

  夜深人静,唐风赶到于平家,约定明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

  2003年3月21日,唐风背着20万现金,乘车早早地来到零陵焦急地等待阿龙的电话。

  这时的阿龙,诡计多端,不见鬼子不挂线,欲擒故纵,就是迟迟不来电话,他火急火燎,心急如焚……

  下午四时许,唐风电话铃声终于响起,电话那头传来了阿龙的声音:“四点半左右,在工人文化宫南侧大樟树下成交。”

  “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唐风会同司机驾驶一辆灰色面包车,迅速来到大樟树下,坐在车上左顾右盼,焦急等待……

  躲在远处的阿龙,见四周没有危险,提着黑色密码箱迅速迎上前去……

  说时迟,那时快,埋伏在四周乔装打扮的禁毒民警犹如神兵天降,三名毒贩瞬间傻了眼,乖乖地束手就擒,当场缴获毒品一万克,毒资20万元。

  首战告捷,势如破竹。

  南粤追捕

  湘南市公安局审讯室里,唐风犹如一头死猪,耷拉着脑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困兽犹斗,垂死挣扎,拒不交代问题,更别说立功赎罪,配合公安机关抓毒枭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林支队长心里明白,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争取时间,就是争取胜利。

  僵持中,审讯室里静得出奇,只有双方的心跳声有节奏地响起。

  突然,叮铃叮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从唐风的手机传出,望着来电者姓名,林支队长脑海里快速运转,他心知肚明,此时此刻的于平比他更急,近乎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他鹰一样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唐风,他迅疾地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他想第一个电话不能接,欲擒故纵,静观其变。

  于是,林支队长严厉地说:“唐风你听好了,是杀头,还是坐牢,你仔细掂量掂量,绝非儿戏。”

  唐风这才抬起头来,痴呆的眼神里,显示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抓紧时间,不要磨磨唧唧,耽误时间,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

  “我听您的,愿意立功赎罪,争取从宽处理。”

  于是,林支队长告诉他如何应付于平,稳住即立功……

  唐风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拿起电话,电话传来了于平急促的骂声:“怎么回事?既不接我电话,又不回电话,急死人啊!”

  “老板,正在验货,一切正常。”

  “急死我了,正常就好,正常就好。”

  “我马上回祁山,等你验货,钱货两清。”

  “好的,按原计划办,路上一定要小心,小心行得万里船。”

  ……

  天渐渐地黑下来了,华灯初放,林支队长一行押着唐风,风驰电掣般地行驶在三南公路上,路旁的树木一晃而过……

  突然,天空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一场暴风骤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哗哗作响。待林支队长一行赶到唐风家里时,一切安静如初,哪里还有于平的影子。

  原来,按照事先约定,交完毒品后,剩下的100万元人民币在唐风家里交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

  不知道哪个环节上出了岔子,此时的于平手机关机,连人影都不见了。唐风心急如焚,火急火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夜越来越深了,雨越下越大,漆黑的夜空,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声雨声,远处零声的犬吠声……

  又是一个通宵达旦的不眠之夜,尽管设关堵卡,围追堵截,还是让于平成了漏网之鱼。

  三月的南粤大地,气候异常炎热,谈虎色变人传人的非典疫情肆虐珠三角,为控制非典传播,人员只进不出。机器轰鸣,热闹非凡的南国莞成,瞬间按下了暂定键……

  侦查发现,于平于当天晚上驾车逃离祁山,直奔莞城而去,消失在茫茫人海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面对空前绝后,谈非色变的非典疫情,两难选择像一堵高墙横亘在林支队长面前,前往莞城,非典疫情凶险,莞城又是非典的中心,可能有去无回,甚至生命危险;不去莞城,毒枭继续危害社会,逍遥法外。

  于心何忍?

  人民警察的天职是除暴安良,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维护社会治安。

  岂能让大毒枭逃之夭夭,为非作歹,继续残害百姓?

  这不是严重失职,而是贪生怕死?

  2003年3月28日,林支队长一行五人冒着巨大的非典疫情风险,毅然驱车前往南国,追捕大毒枭,哪怕牺牲生命也在所不辞,只要工作需要,何惧艰难困苦……

  祁山在莞城务工人员,主要集中在莞城皇江,中国人喜欢群居,老乡带老乡,姐姐带妹妹,哥哥带弟弟,亲带亲,邻带邻,因此,在皇江足足有四五万人之众,他们大多数从事建筑工程和运输行业。

  面对茫茫人海,人生地不熟,工作难度可想而知?

  在当地公安机关的大力支持下,从找车入手,以车找人。于平驾驶的蓝色小别克粤S12968,虽然布控查堵,仍然音信全无。

  时间飞逝,转眼间到三月三十一日,跟踪发现了一辆湘M牌照的灰色面的车,经车管所查询,车主系女性,身份证号码显示是祁山人氏,进一步侦查发现,该女性是于平的外甥女。

  为防打草惊蛇,于是就化装便衣侦查,守株待兔,跟踪守候。

  然而,已成惊弓之鸟的毒枭深居简出,深藏不露,似乌龟一样把头缩进龟壳里,任你敲打,我是巍然不动。

  追捕工作一度陷入僵局,进退维谷,带去的五千元办案经费所剩无几。

  于是侦查员龟缩在莞城军戈招待所,静观其变。五个人开两间房,一间双人房,一间三人房,每床房费30元,合计150元,最大限度地节省开支,赚钱哪有省钱快。

  四月四日,清明节当天,技术侦查发现,于平一行在梅州出现,当天下午四时许,林支队长一行四人驱车赶往梅州,当晚九时许到达梅州,一查住宿登记,毒枭先行一步,已经离开梅州,逃往河源。

  侦查员们顾不上吃晚饭,马不停蹄,争分夺秒,直奔河源,结果,毒枭又先行一步,已经逃到莞城樟木头。一切回到原点,追捕工作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功亏一篑。

  赶到樟木头半山酒店时,已经是四月五日上午十点,通过前台和电梯监控资料查找,都没有发现于平一伙的踪迹,似乎在人间消失了……

  回顾前十天的追捕工作历程,原来,毒枭于平虚晃一枪,企图分散侦查工作方向,扰乱追捕工作视线,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这一切正好说明于平的落脚藏身之处就是在皇江。

  于是,林支队长决定以皇江为中心,立足皇江开展工作,养精蓄锐,以逸待劳,撒下天罗地网,张网以待,守株待兔。

  四月五日下午三点,林支队长一行来到皇江公安分局,请求协助支持。已经囊中羞涩的林支队长,一时心里没有了底气。

  俗话:“三分钱难倒英雄汉。”

  带去的办案经费仅剩可怜的区区50元了。

  当时,莞城社会治安复杂,警力严重不足,案多人少,自己的活都忙不过来,心有余而力不足,情有可原。分管领导象征性地接待了一下林支队长一行,说了一些客套话,就把他们打发了。

  出得门来,林支队长心事重重,压力山大……

  突然,隔壁局长办公室公示牌上一张熟悉的面孔跃入眼帘,林支队长定神仔细一看,没错,没错,是他,是他,就是他,老朋友了。

  吉人自有天相,想曹操曹操到。

  天无绝人之路,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山不过来,我过去。

  于是,林支队长掏出手机拨通局长电话,房子里迅速响起了手机铃声,“喂,是林大队长吗?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彼此彼此。”

  “您在哪里啊?”

  “我在您门口呀!”

  “什么?”

  黄局长迅速开门,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兄弟情深似海,义薄云天。

  ……

  说明来意,追捕毒枭,盘钱没了,只能依靠兄弟您了。

  黄局长二话没说,首先解决经费问题,要多少借多少?

  追捕毒枭基础工作他来做,兄弟不分伯仲,天下刑警是一家,岂分彼此。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四月六日下午四点半,于平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林支队长一行在皇江公安分局的大力支持下,在黄贝大酒店1206房。一举将于平、荣来仔、胡翠擒获,查扣蓝色别克小轿车一辆。

  至此,追捕工作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情融坚冰

  技术侦查显示,于平手机轨迹出现在黄贝五星级大酒店,侦查员迅速化装便衣来到酒店前台查询住宿登记。结果,根本就没有于平其人。

  于是就查祁山籍身份证号码登记住宿的人,结果显示,于平的外甥女登记1206和1205二间房。

  房间入住客人究竟是否于平其人,打上了一个大大的疑问号。

  防止打草惊蛇,张冠李戴,谨慎起见,侦查员化妆侦查,把守酒店出入口,结果发现于平的蓝色别克车粤S12968就停在酒店停车场。

  经与客房部协调,侦查员化装成服务员送水果进行试探,见机行事,同时,开房1207、1208两间房子,侦查员迅速进入,静观其变。

  真是无巧不成书,林支队长刚刚走到1206房门前,荣来仔恰好探出头来,贼眉鼠眼,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左顾右盼。

  说时迟,那时快。林支队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手抱住荣来仔的头,将其逮过正着,扒葱似的将其拉出房门,放倒在走廊上。

  见状,守候的侦查员迅速冲出房间,冲进1206房,于平困兽犹斗,大声嚎叫,垂死挣扎,侦查员三下五除二,将其铐得严严实实。

  ……

  皇江公安分局审讯室内,于平坐在审讯椅子上不停地大吼大叫,虚张声势,企图蒙混过关。

  一个回合下来,坚不吐实,拒不交代犯罪事实,尤其是一百万毒资的去向。

  连日来的连轴转,夜以继日,大家非常辛苦,疲惫不堪。

  既然大毒枭于平已成笼中之鸟,即使困兽犹斗又何妨?

  还不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于是,林支队长决定,将其羁押在莞城看守所,大家好好地休息一晚,养精蓄锐,以待今后的繁重押解任务,与其斗智斗勇,情融坚冰。

  四月八日清晨,林支队长一行押解于平、荣来仔、胡翠返回湘南市公安局。五名侦查员,三辆车,于是请求局里派来两名专职司机驾车。三名犯罪嫌疑人分坐三辆车,林支队长押解于平。

  为了防止其途中逃跑,自伤自残,发生意外次生事故。林支队长决定对每个嫌疑人进行捆绑,并将双腿用棕绳捆绑,只能走碎碎步迈小步,同时,反铐双手,这样,就是想逃也回天乏术。

  警车驶出莞城市区,奔驰在广深高速公路上,林支队长无心欣赏南国的美景,心里盘算着于平的小九九,无非一个字“逃”。

  林支队长和他并排坐在后排,用眼睛余光瞄着他,只见他时不时地偷看林支队长一眼,马上瞟回去。

  林支队长闭目养神,故意装睡,露出破绽,其实是百倍警惕,静观其变……

  突然,一声闷屁响起,紧接着车内臭不可闻,令人作呕。

  “报告警察,我拉臭臭了。”

  “难怪这么难闻。”

  “出发前,我不是反复叮嘱你,有没有便意,你说没有。怎么回事啊?”

  “我怎么知道?”

  “明知故犯吧!”

  “屙屎打屁,胯下雷雨交加。我实在受不了。警察同志。”他哀求道。

  车辆行驶在广州北高速公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没有服务区,下去非常危险,不下去臭不可闻。

  当车辆行驶至一停车带时,正好路边有两棵大榕树,遮天蔽日,便于隐蔽方便。

  于是就停下车来上他去方便,打开车门,他慢慢地行走,仅能迈寸步,林支队长牵着他,像牵牛一样牵着,同时,仔细观察周围环境,防止节外生枝。

  “警察同志,太臭了,还是我个人去吧!你在车上等我。”

  “我不怕臭,人民警察死都不怕,还怕臭吗?”

  “那你把我手铐铐在前面行吗?”

  “为什么?”

  “脱裤子不方便。”

  “我帮你脱。”

  “那擦屁股呢?”

  “我来。”

  “真不好意思啊!难为你了!”

  ……

  上得车来,继续行驶。林支队长心平气和地说:“感觉如何啊?”

  “现在舒服多了。”

  “于平,请你不要打屙屎主意了,想逃是不可能,死了这条心吧。”林支队长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没有。”

  “没有就好,有,也没有办法。”

  其实,押解嫌疑人最容易发生次生脱逃事故就是上厕所,多少脱逃事故都发生在上厕所的时候。

  于是,林支队长与其谈起心来,谈他南下广东务工时的酸甜苦辣,成为百万富翁的成就感。

  他精神一子提起来了,神态自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娓娓道来,俨然忘记了自己毒枭的身份。

  就这样,林支队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循序渐进,以平等心态与他交心。尊重他理解他,尊重他的权利义务。

  渐渐地,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放下了戒备,放松了身心,释放了压力,人也活络起来了。

  车到连州地下河,吃中饭,他又故技重演,打屙屎主意。结果被林支队长一举点破。

  “上厕所,还是关门吧!”他说。

  “不能关门。”

  “不关门,拉不出来啊!“

  “关门可以,我陪着你拉。”

  “哎呀妈呀。”

  ……

  一路上,他多次打屙屎主意,企图逃跑,都被林支队长一一巧妙化解,回天乏术,逃跑无望,他渐渐地被感化了。

  车到清水桥。

  突然,于平兴奋地说:“我认你做老兄行吗?”

  “可以啊!”

  “但是,前提是主动交代毒资的去向,挽回损失,争取立功赎罪。”

  “我能从宽处理吗?”

  “那要看你态度。”

  ……

  就这样,于平心中厚厚的坚冰渐渐地融化了,林支队长答应他的要求,于平彻底缴械投降。

  2003年4月10日上午10时,于平的哥哥将一百万毒资分文不少地送交湘南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办公室。

  至此,毒枭一一于平特大贩卖毒品一案,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聪明反被聪明误,反害了卿卿性命。

 


 

  作者简介:沈林松,笔名:木木。职业警察,毕生从警。警校毕业后,从事刑事侦查四十二年,是老刑警。他把他从警生涯中所指挥、参与、直接侦破的重特大疑难刑事案件和意外事件以及安全防范知识,以老刑警说故事的方式与大家分享。简洁明了,雅俗共赏,引人入胜,发人深省。

 

  编辑:刘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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