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第一次读到《西大岗》,我被那种扑面而来的泥土气息打动了。这不是坐在空调房里想象出来的乡村,而是真正在田埂上长大的人才能写出的文字。

余金伟笔下的西大岗,没有大片的山坡放鹅放羊,只有连绵起伏的丘陵,一条窄窄的田埂,牛低头吃草,人低头读书。这个画面特别安静,也特别有力量。你能感觉到,那个在田埂上看书的孩子,心里一定装着比这片土地更远的地方。

读这首诗,就像跟着作者走了一遍他的童年。喜鹊在最高的枝头报喜,偶尔也会判断失误;乌龟从树上跳水,砰的一声像石子入水;毒蛇藏在稻铺子下面,让人搂稻子时战战兢兢。这些细节太真实了,没有在农村生活过的人绝对写不出来。

我最喜欢写“大仙”的那段。黄鼠狼偷鸡,被叫作“大仙”,夜晚会开鸡圈门,会用前爪托住鸡嗉子,悄无声息地把一只公鸡骑走。这种带着神秘色彩的描述,既有孩子的恐惧,又有民间传说的味道,读来让人会心一笑,又觉得后背发凉。

还有“喊魂”那段,日头落,鬼出窝,陌生人喊你不能答应,否则会被野鬼抓去扛桥墩。这种迷信的说法,在农村流传了多少年,每个孩子都被告诫过。作者把它写进诗里,不是宣扬迷信,而是记录一种真实存在过的乡村记忆。

最让我感慨的是结尾。作者考上大学那年,村里放了一场电影。之后,小伙伴们当兵、考学、打工,陆陆续续都出了门。出门的还有大米、红薯、菱角、花生,这些土地里长出的东西,跟着人一起走向了远方。

“终究是错过了,一片片花开花落的过程。”这句话写得特别淡,却特别重。每一个离开故乡的人,都错过了故乡的四季。那些花开花落还在继续,只是你再也看不到了。

余金伟是个警察,却写出了这么细腻的诗。这让我觉得,无论一个人走多远、做什么工作,心里那片土地永远不会消失。西大岗不只是他的故乡,更是他精神的根。

读完这首诗,我想起了自己的故乡。那些曾经觉得平淡无奇的田埂、池塘、老柳树,如今都成了回不去的风景。感谢余金伟,用他的诗帮我们找回了一些丢失的东西。

这组诗不长,却装得下一整个童年。它让我相信,真正的好诗不需要华丽的词藻,只要从心里长出来,就能打动人心。

【作者简介】叶召勇,笔名:遇见葉帥,男,1981年出生,中共党员,大学本科学历,文学爱好者,信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发表文章多篇。
附:
西大岗
文|余金伟
1
没有大片的山坡
可供放鹅、放羊、放牛
典型的丘陵地带
好在连绵起伏
一条窄窄的田埂,总是
啃不到尽头,牛低头
安静的吃草,你低头
安静的读书
2
喜鹊喳喳的叫声
隶属于村庄最高的枝头
谁家有喜事
总是它先将风声走漏
偶尔一两回
它也会判断失误
当你拎起书包一路小跑
它的叫声不紧不慢
跟在身后
3
你可见过乌龟上树
我只遇见过它跳水的时侯
砰地一下,仿佛
一粒石子,脱手而出
随后被一面镜子
平稳地接住
心不由得咚咚一通乱跳
许多年过去了
头也不抬,是池塘边
那棵歪脖子老柳
4
顺着中干渠往南
一直可以走到鲇鱼山水库
风不调雨不顺的年头
只要一拔开闸口
顺势而下的,是一茓茓
金灿烂的稻谷
它让连片的蛙鸣,也找到了
清晰的出处
5
习惯叫它大仙
当青苗封住,白茬田的口
一窝小鸡仔最喜欢
跟在妈妈身后,秧田里
闲游,一不留神
就成了大仙的菜谱
听说它夜晚会开鸡圈门
会用前爪托住鸡嗉子
悄无声息地
把一只公鸡骑走
6
日头落,鬼出窝
比大仙更瘆人的是夜晚的喊魂
烧晚锅之后
若是有陌生的声音喊你
万万不可答应,听村里老年人讲
那是野鬼抓魂替它
去扛桥墩,听说那些年
抓走的尽是些年轻人
更要命的还有那只猫头鹰
凄厉的叫声像是一个
深不见底的黑洞
7
野鸡象,土斑子,竹棍青
这些毒蛇,能一招致命
野鸡象头顶鸡冠,田野里只走直线
万一遇上,真怕忘了拐弯
竹棍青倒立成竹笋,每一次走进竹园
总担心它会啪地一下,落地有声
总担心有一双绿盈盈的眼睛
会盯上你的脚后跟
土斑子习惯躲在稻铺子下面
让搂稻铺子的你战战兢兢
每一次感觉都是
劫后余生
8
也曾丢过一回魂
那次摸黑独自走过一片孤坟
脚步越跑越快
后边的声音愈跟愈近
惊起水库上游一群野鸭
扑楞楞
飞进夜空,你受到的惊吓
并不比它们轻
9
你考上大学那年
老家照例放了一场电影
打那以后,小伙伴们
当兵,考学,打工,陆陆续续
都出了门,出门的还有大米
红薯,菱角,花生
红枣、柿子,石榴、莲蓬
终究是错过了,一片片
花开花落的过程
2017.10

【西大岗作者简介】介于,本名余金伟,现供职于固始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系全国公安文联会员,河南省作协会员。央视频推送的七集纪录片《青山忠魂》执行编剧、五集纪录片《烽火里的固始》编剧。固始县作家协会、文艺评论家协会、文艺志愿者协会副主席,中国社会主义文艺学会法治文化工作委员会副秘书长。
插图摄影:胡久学
编辑:刘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