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哪里跑?”
一声声威严巨大的吼声,夹杂着风声雨声,闪电声雷声,声声胁魂,句句恐惧……
雨夜惊魂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漆黑闷热的夜空,从天而降,瞬间,照亮了冷水市的夜空,如同白昼。
紧接着,一声炸雷“哗啦”炸响,惊得地动山摇,桌椅板凳不断摇晃。
顷刻,大雨如注,豆大的雨粒炸向地面,倾盆而下,街上迅速积水,哗啦哗啦地流水声夹杂着“叭叭叭叭”的脚步声,声声急促,声声催人……
“哪里跑?”
“站住……”
吼叫声连绵不绝,一声高过一声。
渐渐地消失在茫茫的雨夜里……
潇湘夜雨,雨打芭蕉,是潇湘八景之首景,始于初春时节之蘋岛。
初春时节,潇湘大地,天空阴沉,春雨绵绵,润物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冷水城。
冷水市的雨季,随着南方雨带逐渐北移而至。
每年四月至七月是湘西南的雨季,雨水集中在此时落下,占全年降水量的三分之二。
从绵绵不绝的春雨,到倾盆而下的夏雨,再到如注的端午雨,俗称端午水,端午水一过,相对集中的雨季即告结束。
此时此刻,溪水潺潺,塘坝水库满盈,河流猛涨,奔腾咆哮的江水,滔滔不绝,连绵不断,巍巍壮观。
江山不墨千秋画,流水无弦万古琴。
起伏时节,雨带继续北移长江中下游平原。
此时此刻,潇湘大地骄阳似火,七月流火,烘烤大地,滴雨不现。
伏旱连着秋旱,夏秋连旱是湘西南独有的自然现象,千百年来概莫能外。
1999年的夏秋连旱,有过之无不及。
初秋,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不期而遇,久旱逢甘霖。雨水滋润大地,润物细无声。
草木欢欣,禾苗欢唱,树木高歌,蛙儿呱呱,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美美与共,共享这难得一见的及时雨带来的舒适清凉,万物生长,节节拔高……
高温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桑拿天,随着一场秋雨的降临,一扫而光。
常言道:“一场秋雨一场凉”。
难得的清凉,舒爽宜人的秋夜,人们早早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当冷水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刑事技术人员和侦查员赶到现场时,时钟正好指向1999年10月10日凌晨。
昏暗的灯光下,蒋庚才站在屋檐下躲雨,175㎝的精干身材,腰背笔挺,军人站姿。
全身上下湿透,尖尖的脑袋上,头发尖儿还在不停地流着雨滴,满脸雨水,模糊了双眼,白色的衬衫紧贴肉身,衣肉相连,双臂袖子卷起,右肩挂着一根黑色的布带,将左臂吊起。
黑色的长裤下,脚穿一双草绿色高帮解放鞋,鞋带紧致,鞋子湿漉漉的……
他在不停地呻吟:“哎哟,哎哟!警察同志,你们为我姑姑申冤啊!她死得太惨了……”
其声啛啛,其气粒粒,泣不成声,令人动容。
“放心吧!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
在场的刑警亲切地答道。
“原来是蒋大老板啊!”王大队长惊讶地说。
“王队长好!”
“你还是回去把湿了衣服裤子鞋子换了再来吧!以免湿衣湿裤着凉感冒,伤了身体。”王大队长关怀地说道。
“谢谢王大啦!”
昏暗的灯光下,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对于常年战斗在一线的刑警来说,这是家常便饭了,习以为常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一具女性遗体仰面朝天斜靠在客厅陈旧的黑色皮沙发上,身中两刀,胸部一刀,下身一刀,血流一地……
浴室门口一具男性遗体横卧在过道上,上身赤裸,下身着一条红色三角裤,胸部被中一刀,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人命关天,两条人命,不是儿戏。市区两级公安机关领导高度重视,亲临现场指导现场勘查和案件侦查工作。
一时半会儿,命案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翼而飞,迅速传遍了冷水市的大街小巷。人们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什么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百业街上,居然一次杀死两人,杀手干净利落,手起刀落,传得神乎其神。
人们谈之色变,早早地关门闭户,闹得人心惶惶,不知所措。
两名受害者姓甚名谁?
何处人氏?
犯罪嫌疑人为何将其杀害?
置之死地?
迷雾重重,不得其解……
迷雾重重
冷水市地处南岭北麓,湘江上游,湘江在冷水市城区拐了一个大湾,因此,湘江在此拐弯处称作梅湾。
梅湾地处湘江东岸,一马平川,土地平坦,土壤肥沃,物产丰富,物华天宝。
梅湾上游湘江西岸有一沙洲名曰宋家洲。千百年来宋家洲从未被洪水淹没过,你说神奇不神奇,奇不奇怪?
何奇之有?
何怪之有?
相传远古时期,有两只神奇的金鸭子神游至此,偶见湘江两岸绿树成荫,岸青水秀,鱼虾肥美。
于是就在此定居下来,佑护宋家洲。每当湘江发大水淹没宋家洲时,两只神奇的金鸭子挺身而出,迅速游来,用鸭背托举宋家洲,金鸭子与水同涨同落,水涨洲涨,水落洲落。
千百年来概莫能外,无论多大的洪水从未淹没过洲子。
然而,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情不期而遇。日本侵略者为打通大陆南北交通,发动了为期三年的大陆交通战役。从湖南进入广西,侵略者的铁蹄踏上宋家洲这片神奇的土地。
1945年早春二月,日本鬼子盗走了宋家洲上的两只神奇的金鸭子。
从此,每当湘江发大水,宋家洲失去金鸭子的托举,每每被淹。
你说日本鬼子,可恨不可恨?
可恨,可恨,非常可恨,可恨至极。
冷水市一座新兴城市,建市之初它只不过是潇水县的一个镇。
然而,它虽然是一个小镇却是湘、桂、粤、黔四省的门户,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湘桂铁路在此设市级冷水站,南来北往的商贾聚集之地贸易发财。
1985年10月,撤镇设县级冷水市。
湘江在冷水市穿境而过,形成河东河西两大区域。河西老城区,交通便利,人口密集,是政治、经济、文化、商贸中心。
河东尚未开发,湘江阻隔,一江两岸,河东还是一片田野荒滩。
人们常说:宁要河西一间房,不要河东一套房。
然而,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随着潇湘大桥竣工通车,天堑变通途。一时半会儿,河东机器轰鸣,塔吊林立,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
蒋庚才抓住了这一千载难逢的商机,大显身手,从事道路修筑,房地产开发,赚得盆满钵满,赚到了第一桶金,迅速成为20世纪初,首批百万新贵。
现场位于冷水市河东百业街1110号,是一栋三层楼的砖混结构临街的独立房子,进口卷闸门半开,三室一厅一厨一卫,女受害者身着一套粉红色的睡衣,斜卧仰躺在客厅西面的黑色皮沙发上,满脸蜡黄,似乎熟睡之中,右胸被杀一刀,下身被戳一刀。
客厅里一摊尚未干的血迹,地面上有一趟往返的鞋印,呈齿轮状。
浴室过道上仰卧着一具男性遗体,上身赤裸,下身着一条红色三角裤,赤脚。
现场抽屉,衣柜门大开,卧室物品洒满一地,乌七八糟,犯罪嫌疑人好像寻找什么东西?
找遍所有地方,就是找不到两名受害人的手机。
现场提取血迹若干处,灰尘减层鞋印六枚。
狐狸尾巴
狐狸尾巴,藏不住的。
再狡猾的狐狸,也休想藏住自己的尾巴。
法医尸体解剖检验鉴定结论:女性受害者身高165㎝,年龄约45岁,胸部被杀一刀,下身被戳一刀,全身无反抗搏斗伤痕,凶手手段残忍。死亡原因失血休克性死亡。
男性受害者身高168㎝,年龄约48岁,右胸被中一刀,全身上下无搏斗反抗伤痕,一刀毙命。
死亡原因失血休克性死亡。
三处伤口均呈等边三角形,边长3.1㎝。
由此可见,作案工具是三角刮刀。
现场勘查证实,进出口卷闸门处于半开状态,女性受害者仰面朝天斜靠在黑色沙发上。
生前似乎在与犯罪嫌疑人近距离交谈着,两人应该非常熟悉。
犯罪嫌疑人与受害者近距离交谈时,乘其不备,采取突然袭击的方式,一刀毙命,并在下身再补一刀。
男性受害者正准备更衣沐浴,还未待其反应过来,突然被害,仰面朝天倒在过道上。
由此可见,犯罪嫌疑人与两名受害者是熟悉,不是一般的熟悉,而且是非常熟悉。
综合分析判断,犯罪嫌疑人与受害者非常熟悉,应该是熟人作案。
现场勘查证实,两名受害人的手机,离奇失踪,不翼而飞。
而且,现场有翻动痕迹,衣柜抽屉都有翻动痕迹,犯罪嫌疑人似乎寻找财物,翻箱倒柜。
表面看来犯罪嫌疑人为财而来,不排除抢劫杀人的可能性,犯罪嫌疑人为财而杀人。
正应了那句古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
当蒋庚才换好衣服、裤子、鞋子返回现场时,已经是凌晨一时许。
他是现场第一发现人,见证者,所以,他所见到的,听到的,对于案件侦查至关重要。
于是,王大队长就把蒋庚才请到了冷水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办公室制作访问笔录,王大队长亲自访问。
雪白的日光灯下,王大队长的办法四壁白得发亮,干净整洁的环境里,让人轻松自如,放下所有的执着和追求。
长条形的本色木五屉办公桌紧靠窗户,一张本色木椅子,办公桌的斜对面是一张本色木长方形茶几,茶几后面是一张本色木三人长椅。
正对窗户放有两个绿色的文件柜,文件柜靠门处是一个本色木衣架,衣架上挂着两个黄色警帽,下挂一套黄色警服。
室内庄严肃穆,干净整洁有序。
蒋庚才端坐在三人本色木长椅上,腰背笔直,双目含晦,满脸隐愁,左臂吊着布带,时不时地呻吟几声:“哎哟,哎哟……”
“蒋老板,请喝水。”王大队长端着一杯水和蔼可亲地递到他手中说道。
“谢谢啦!”他接过水咕噜咕噜一干二净。
“再来一杯,王大队长。”
“好嘞。”
“还要吗?”
“够了。”
“那我们开始好吧!”
“好的!”
“请你把今天晚上看到的,听到的,实事求是,一五一十说一遍。一定要讲实话,一是一二是二,既不能夸大也不能缩小,好吗?”
“王大队长,你是知道的,我是一名老党员,又是支部书记,也是一名抗美援朝老兵,受党教育多年。这一点道理我是懂的,放心吧!”
“你是什么时候到受害人家里去的?”
“因为,今天晚上天气特别闷热,连一丝儿的风都没有,我预感到会有极端天气发生,所以就来到外家姑妈住处关窗户。其实房子是我的,防止狂风吹打,打烂玻璃,屋里进水,为此而去。”
“你去时是什么时间?”
“大约十点四十,从我家到姑妈家大约三十分钟。”
“怎么?女受害者是你姑妈?”
“是的。”
“请你把你姑妈的基本情况介绍一下好吗?”
“好的。我姑妈叫蒋真凤,今年46岁,小学文化,务农,在冷水市当媒婆,为人牵线搭桥做介绍为生,家住平安县大浪村九组。家有姑父,三个表兄妹。
男性受害者叫王一伍,今年48岁,小学文化,在建筑工地打零工,偶尔也收废铜烂铁,单身一人,家住黄阳司土头村。他与我姑妈姘居,两人同居五年之久,无儿无女。他们住的房子是我开发时的房产,我是业主,租给他俩同居,没有收租金。
因为,害怕狂风暴雨打烂玻璃,损毁房屋而关闭窗户查看房子,遇到这种倒霉的事情,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关窗户啊!”
“你到达她家里时发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我到她家时是十一点十分左右,当时狂风大作,暴雨如注,我的雨伞也被吹跑了,我淋了一身的雨,刚走到门前,只见卷闸门半开着。
突然,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从屋里窜了出来
我大声质问说:谁?干什么?他见我这么一问,吓得没命似地逃跑,和他撞个正着。
待我回过神来,站在门口往屋里一看,我姑妈蒋真凤倒卧在沙发上,血肉模糊,姑父倒在浴室的过道上……
我想大事不好,出事了。
姑妈和姑父被杀害了。心想刚才逃跑的那个人必是杀人犯无疑。
于是就调转头来追去,只见他在百业街上,由南往北逃跑,我在后面追赶,这时候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边追,一边大喊:站住!哪里跑?
你跑得了和尚,跑不得庙。他不顾一切,没命似的逃跑。
当跑到清桥路和百业街十字路口时,他从百业街向左转,跨上清桥路,直奔潇湘大桥到凤凰园十字路口,再往零陵北路方向逃跑。
雨中追赶,我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终于在面粉厂大门前追上他了。
我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要杀我姑姑和姑父?一刀毙命?
什么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他见我严厉质问,吓得浑身发抖,身如筛糠一般,四目相对,眼冒金星。突然,他顺手一棒打在我左臂上。
我疼痛难忍,啊的一声倒在地上。待我缓缓站起身来,他已经消失在茫茫的雨夜里……”
“接着说。”
“我见他跑了,我的左手也被打断了,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于是就打电话报警了。待我返回现场时,你们公安同志们也到了,几乎同时到达。
情况就这些,没有半句假话,半句虚话。句句属实,句句是事实。
王大队长,我俩是老熟人了,你当派出所副所长时我们就认识了,差不多十年了吧!不是吗?你还不了解我的性格,我的为人吗?”
“了解,了解!”
这就是本文开头发生的追人那一幕。
自导自演
现场勘查证实,现场足迹系军用解放鞋所留,鞋长26.5㎝,内外差放余量少,前掌压呈斜条状,几乎呈长方形,贯穿前掌,斜条形宽4.5㎝,长6.1㎝,后跟压呈完全开放状态的踏痕。
根据步法痕迹分析检验,犯罪嫌疑人身高约175㎝,中等身材,年龄60岁上下的老年人。
……
“你追的那个人面貌特征如何?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你说说。”
“好的!当他从门内跑出来时,肩上好像背了一个黑色的包,手里拿着一根短木棒。
此人身高约175㎝左右,中等身材,年龄约50岁左右。四四方方的国字脸,皮肤黑糙,满头黑发。
身着黑色长衣上裤,脚穿一双高邦解放鞋。
逃跑的速度非常快。我一个侦察出身的老兵都追不上他。”
“接着说。”
“喝一杯水好吗?”
“好。”王大队长起身倒起一杯水递给他。
“在面粉厂门口,他是怎么打断你手的?”
“我追上他时,一手抓住他的衣服说,厉声质问,杀了人还想跑?”
他说:“我本来是想拿点东西,不承想,那女的骂脏话,羞辱我,我一时冲动,一不做二不休,杀死了他俩人。”
“这事与你何干何几?你紧追不舍?”
“死者是我姑妈,知道吗?”
“此时此刻,他突然,一棒子打在我左手手臂上,我啊的一声,坐在地上。他迅速逃跑了,待我起身,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情况就这样,这就是全部情况。”
此时此刻,红日高照,天已经大亮了。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侦查员小宋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杀猪粉放在茶几上。
米粉正冒着热气,肉香就着香菜葱花香,满屋子都是香味。
蒋庚才垂涎欲滴……
“请吧!”王大说。
“那就不客气了。”
蒋庚才端起杀猪粉狼吞虎咽,吃粉声呼啦呼啦响起。
蒋庚才刚好吃完杀猪粉,技术人员送来了足迹检验报告,现场仅有一趟往返足迹,系蒋庚才所留。
“蒋老板,辛苦您把昨天晚上看到的,听到的,全部写出来,好吗?”
“好。”
于是,他就此书写所见所闻所感所想的全部情况。
……
其实,王大队长率一众侦查员,技术人员赶到现场时,第一眼见到蒋庚才,他眼睛不敢直视,眼神流露出一丝恐慌。
直觉告诉他此人可疑,嫌疑重大。
当蒋庚才告诉他:“姑妈杀死在客厅,姑父杀死在过道上时。”
他站在门口无论如何都看不到过道。因为,过道被客厅墙拦住了视线。只有进入现场,才能发现王一伍的遗体,直觉告诉他,蒋庚才嫌疑陡增,十有八九就是犯罪嫌疑人。
但是,这需要客观证据证明,嫌疑归嫌疑,犯罪归犯罪,完全是两码事,不能等闲视之。
只有客观证据证明时,嫌疑人才能变成犯罪嫌疑人。
当他安排蒋庚才回家换衣服裤子鞋子时,已经着手安排好了两名侦查驾车送他回家,秘密提取衣服裤子鞋子。
到他家后,侦查员假意驾车离开他家,其实他们将车隐蔽起来了,躲在暗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守株待兔,静观其变。
“蒋老板吗?请你快点来现场啊!”王大队长用手机打他电话催促道。
“好的。我马上过去。”
“侦查员走了吗?”
“走了。”
“那我再派车来接你啊!”
“辛苦您了!”
“不客气。”
于是,王大队长又派两名侦查员驾驶警车把蒋庚才接到现场。
他一离家,守株待兔的两名侦查人员迅速进入其家,秘密提取了他的衣服裤子鞋子。
即刻返回市局刑警大队刑事技术室,交给刑事技术人员进行紧急处理。
结果显示,蒋庚才白色衬衫右手袖子卷起部分藏有大量喷沾血迹,解放鞋鞋帮内侧也遗留有喷沾血迹。
经与两名受害人血型比对,两者同一。
其衣服,鞋子上的血迹系蒋真凤的A型血和王一伍B型血。
现场勘查显示,进出口仅有一趟足迹,经检验:现场足迹系蒋庚才的足迹所留。
综合分析判断,蒋庚才就是杀害其亲姑妈、姑父的犯罪嫌疑人。
“写完了吗?”
“写完了!”
“为了安全起见,先委屈你一下。”
“我没有杀人,为什么给我戴手铐。”蒋庚才暴跳如雷。
“别激动,我没有说你杀人,但是法不容人。”
于是,一副锃亮的手铐“咚”的一声反铐在蒋庚才手上。
“王大队长,你们冤枉好人了,我见义勇为抓坏人,反而成了坏人,戴手铐。冤枉啊!冤枉!”
蒋庚才失去理智,大吼大叫……
百万新贵
蒋庚才,已是顺耳年岁,时年60岁。但是心态还很年轻,60的年龄,30岁的心脏,175㎝的个头,身体结实,肌肉发达,腰背笔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风韵犹存,不输年轻人。
他是土生土长的梅湾本地人,自少在湘江边戏水长大,成年后参军入伍,奔赴朝鲜战场,参加了抗美援朝,是一名优秀的侦察兵,在战场上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
复员后回家务农,结婚生子,养儿育女。育有二儿一女,两个儿子都是体制内的工作人员,女儿是人民教师,他自己在党多年的老党员,老支部书记。
一家老小团团圆圆,含饴弄孙,天伦之乐,和和美美,其乐融融。多么幸福的一家子,令人啧啧称赞,羡慕有加。
“蒋老板,我想还是换一个地方吧!”王大队长不怒自威地说。
“你们胡搞,换什么地方?”
“这就由不得你了?”
“我没有杀人?”
“这可是你说的哦?”
“冤枉!冤枉啊!”
“冤什么冤?你心里最清楚?”
“我不清楚。”蒋庚才暴跳如雷,在警车上不停地咆哮。
呼啦呼啦的开门声,冷水市看守所的大门徐徐开启,王大队长一行押着蒋庚才跨入看守所的大门。
“我没有犯罪,拉我到看守所来干什么?你们吃了饭没有事干吗?”
“请下车吧,到审讯室再说吧。”
“你们想屈打成招吗?”
审讯室里雪白的墙壁上一幅白底黑字非常显眼“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蒋庚才神气活现地坐在审讯椅上左顾右盼,外强中干,心里却在打鼓……
“我们现在问你的话,一定要实事求是,绝不能再讲鬼话,自欺欺人了。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我那里讲了鬼话,句句是实话。”
“那好,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大实话,全是真话。”
“你到达现场时,有没有进入客厅?”
“我刚到门前,那个杀人犯窜了出来,我哪里还有时间进入客厅呢?我的大队长啊!”
“既然你没有进入客厅,是如何发现你姑父倒在浴室的过道上的?”
“这…这个…”蒋庚才突然间沉默了。
“说呀!说呀!莫非你眼睛有孙悟空的穿墙术吗?”
……
长时间沉默不语,心事重重,压力山大。
他抬起头来说:“我承认,我说了假话,没有看到。”
“为什么要说假话?”
“说杀死两个人,你们公安同志们重视些,尽快破案。”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说没有进入现场,是吗?”
“是的。”
“那你穿的是什么鞋子?多少码?”
“有鞋帮的草绿色军用解放鞋,43码。”
“鞋长应该是26.5㎝吧!”
“这我不清楚,只知道是43码。”
“那我告诉你吧!现场仅有一趟足迹,而且,足迹长26.5㎝。”
“你身高多少?”
“175㎝.”
“那我又告诉你吧!现场足迹经步法痕迹分析检验,与你的身高、体态几乎完全一致,这又作何解释?”
“我怎么知道呢?”
“我还告诉你,现场足迹经步法痕迹检验是你的鞋子所遗留,这双鞋子是你的吧!”王大队长出示解放鞋。
“这…这…这个…”
“相信科学技术吧!”
“这个就冤枉我了,百口莫辩了。”
“冤枉你了,这件白色的衬衫认识吗?”
“好像我的衬衫呀!”
“这条黑色的裤子认识吗?”
“应该是我的吧!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你说呢?衣服、裤子、鞋子都是你的没错吧!”
“没错。都是我的。”
“我再告诉你,你的衣服、裤子、鞋子上都有你姑妈姑父身上的血迹,按你所说的,你既没有杀人,又没有进入现场,血迹从何而来?”
“这…这…这个,我就说不清楚了,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说着说着,眼神游离,沉默不语……
“这根松树棒认识吗?”
蒋庚才瞪大眼睛“啊”的一声,“完了,完了,全完了……”
王大队长鹰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他迅速低下头,不敢直视。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嘣嘣的心跳声。
相传俄国大革命胜利后,一天为庆祝胜利,在俄罗斯国家大剧院演出著名芭蕾舞剧天鹅湖。当著名的演员跳起芭蕾舞时,眉目传情,出神入化,单腿旋转时,双眼射出两道闪闪金光,直射台下观众。
刹那间,两名被直视的观众突然倒地身亡。
后经法医检验,系突然间被他人眼里放出的金光,两眼相视,猝发心肌梗死。
当王大队长的眼睛直视时,他一时六神无主,不知所措,僵在那儿……
“给我一支烟好吗?”
“好。”
于是王大队长点燃一支烟递给他。
他接过烟大吸一口,吞云吐雾。
突然,号啕大哭,撕心裂肺:“我蠢呀蠢,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不承想还有这么多的马脚。还是应了那句话:再狡猾的狐狸,也休想逃出猎人的眼睛。我服了,服了你了,彻底服了。”
……
当潇湘大桥通车时,冷水市河东梅湾迅速成了一块宝地,各路财神迅速云集。
蒋庚才凭着天时地利人和,得天独厚的优势,开沙场,承揽工程,提供建筑材料,从中赚取差价赚得盆满钵满,顺利地赚取了第一桶金。
90年代初即成百万富翁,财大气粗,不可一世。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在强大的法律和铁的事实证明面前,蒋总庚才彻底败下阵来,投械投降,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
蒋庚才自从成为百万富翁,忘乎所以,飘飘然了,灯红酒绿,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一天到晚不是在酒店,就是去按摩厅,桑拿房,抑或KTV的路上,尽情享受,挥喝无度。
早已经把糟糠之妻抛到九霄云外,忘记了自己已经有两个孙子,一个外甥女的爷爷和外公的双重身份。
常言道:“贫贱夫妻不能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他心里只有十八九岁的青春少女,糟老婆子岂能与青春少女相提并论,真花哪有野花香,色迷心窍。
心如平原跑马易放难追,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一天,他驾驶三菱吉普车,戴一副宽边墨镜,神气活现地到醉仙楼收房租。
恰好,蒋真凤一行正在酒店大堂牵线搭桥当红娘,她身边围着一群半老徐娘,画红描眉,徐娘扮姑娘,糊旨抹粉,吸人眼球……
蒋庚才前呼后拥,一班马仔紧随其后,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直把蒋真凤看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蒋庚才走向前去搭讪道:“美女们围坐一起谈论什么好事啊!”
蒋真凤这才回过神,正中下怀。“牵线搭桥,有您中意的吗?”笑嘻嘻地问道。
他掏出芙蓉王香烟,每人发了一支。
神气活现,吞云吐雾,男子汉大丈夫的气质活灵活现。
“看来老板对我们的美女不感兴趣咯!”
“哪里,哪里!”
“请问老板贵姓?”
“草头蒋,蒋介石的蒋。”
“原来是家门哥哥啊!真是不打不相识啊!”
“这么巧?真巧不巧,时候不早了,今晚上我做东,请美女们共进晚餐?”
于是,六个徐娘半老在蒋真凤的引领下随同蒋庚才来到二楼的情缘包厢,包厢灯火阑珊,雅致大方,偌大的圆桌,可容纳十五六人。
蒋庚才点了大一桌子湘南名菜,两瓶五粮液。徐娘儿们大口剁咦,互相敬酒,气氛融洽,仿佛是多年的老友聚会。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移步三楼KTV圆厅,梦幻般的倪红灯下,蒋老板高歌一曲《迟来的爱》,歌声嘹亮,悦耳动听,如痴如醉,心临其境,意乱情迷。
直至午夜才散去,意犹未尽,依依不舍。
她主动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
“有中意的吗?”她说。
他摇摇头。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间进入中秋时节,中秋既是团圆的时刻,又是丰收的季节。
一天,蒋真凤的外家侄女蒋美美来到姑姑家里找事做。
几年不见,蒋美美出落得一个美丽动人的大姑娘了。
蒋真凤想入非非,心想,如果把侄女介绍给一个财大气粗的大老板,岂不下半辈子吃不愁穿不愁了。
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心里美滋滋的,那股高兴的劲儿自不待言……
于是就把二十出头的自家亲侄女黄花大姑娘介绍给五十有八,有家有室,有儿有女,有孙子孙女的有妇之夫蒋庚才。
蒋美美涉世不深,又没有多少文化,任凭姑姑天花乱坠地吹嘘,只要嫁给蒋老板,一生荣华富贵,吃穿不愁,衣食无忧,只管享清福。
就这样,蒋庚才迷上了蒋美美的美色,蒋真凤看上了他的金钱,各取所需。
于是,他净身出户,把房地产开发分得的房子分给三个子女,老房子留给糟糠之妻。
剩下的两套房子,一套做自己的新房,一套给蒋真凤住,两全其美。
蒋真凤喜不自禁,终于在冷水市有自己的安乐窝了,和姘头一起乐不思蜀,把自家的丈夫、儿女丢在一边,有家不归,有夫不侍,儿女不管,自享其乐,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俗话说得好:“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
此时, 蒋庚才扩大投资,把所有的积蓄全部投到瓷砖生产,建厂房,建高炉,雄心勃勃,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三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由于,环保不达标,产生大量的废气,严重污染环境,影响百姓生产生活。刚刚建成的生产线,迅速被环保部门查封取缔,停工停产,所有的投入都打了水漂,还背负一身债务。
辛辛苦苦几十年,一下回到了从前。
老夫少妻的甜蜜生活一下子跌入冰窿,入不敷出,生活拮据。
尽管一对老夫少妻,然而蒋美美从一而终,死心塌地,忠贞不渝,一心一意地爱老夫,爱情专一,始终不渝。
媒婆出身的蒋真凤却高兴不起来了。见钱眼开,嫌贫爱富,踩红不踩绿的她,经常在侄女面前煽阴风点鬼火,挑拨离间她们夫妻关系。
她对侄女说:“亏大了啊!侄女!钱没捞到,卵也没捞到啊……”
“此话怎讲?”侄女问道。
“这还用问?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那个比你父亲还大五岁的老家伙,现在一文不值,一无所有。而且,马上满甲子了,不是钱没捞到,卵也没捞到,嫁给他值得吗?”
“有什么办法呢?这是我的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既然命中注定,只好认命了。”
“我的傻侄女也,你才二十多岁,日头才红山,芛子才冒芽,人生的路长着呢?蒋庚才那老家伙黄土埋了一大截,离天远,离地近了,跟着他死路一条。
离开他,脱离苦海,姑姑把你再找一个更大的老板……”
“做人不能坏了良心,既然我已经是他的人了。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本头脑壳,死不开撬。”
……
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只要爱人和蒋真凤在一起。
一回到家就愁眉苦脸,心事重重,脸上挂不住。
一天晚上,夫妻俩巫山云雨,温存过后,她把姑姑意图拆散他们夫妻俩的话,无意中说漏了嘴。
蒋庚才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心想你这个恶毒的劣妇,心狠手辣。我有钱时你卑躬屈膝,低三下四,现在我困难了,你就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第二天上午,他来到蒋真凤住处对她说:“姑姑妹妹,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只剩下这套房子了,想把房子卖了。如何?”
“侄女婿,你叫我住哪里啊?”
“您自己想办法啊?”
“那可不行。”
真应了那句古话: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他悻悻地走了,一路上越想越气,越气越恼火,恨不得吃其肉,寝其皮。
一个自导自演的杀人计划迅速在脑海里形成……
连日来的夏秋伏旱,爱妻蒋美美回娘家帮父母抗旱去了。蒋真凤的姘夫也回农村老家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于是就准备三角刮刀,借着雨夜来到蒋真凤的住处,以风大雨大关心她为由,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细谈漫说,轻言细语,俨然一对夫妻窃窃私语。
突然,他站起身来握住她的嘴,一刀毙命,又在下身补了一刀。
这时,酒醉刚醒的王一伍听到响声,正准备起床沐浴,蒋庚才害怕事情败露,一不做二不休,把姑父也结束了。
这就是本故事开头发生的那一幕。
原来,王大队长第一眼见到他时,凭灵感,蒋庚才可疑。
当他说出:“姑父也倒在过道上时”。
王大队长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到王一伍,这一情况印证了他的灵感。
仔细观察其衣服、裤子、鞋子,似有红色的斑点。于是就借换衣服、裤子、鞋子送其回家之机,巧妙地安排侦查员秘密侦查,密取其衣服、裤子、鞋子,让其蒙在鼓里。
真是无巧不成书,当侦查员密取衣服裤子鞋子,正准备离开时,客厅里一根松树棒子断成两截,断痕新鲜明显,敏锐的侦查员顺手一并密取。
断成两截的松木棒就是蒋庚才自导自演苦肉计打断左手手臂的工具。
……
王大队长走出看守所的大门时,已经繁星满天。
当然,蒋真凤与其姘头被杀,无论如何都是人间悲剧,不应该发生。
一时冲动,失去了三个家庭,一失足成千古恨。
蒋美美最无辜,最无语,最无奈。
她的一切全部断送了,最可悲的是她,最可怜的还是她。
难道不是吗?
亲爱的读者你说呢?
造成这场悲剧的直接原因又是什么呢?
按蒋庚才的话说:“他杀她的直接原因是蒋真凤吃蛇不留头,狼心狗肺。
想当初她穷困潦倒,吃了上顿没下顿,居无定所,到处打流,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用我的,理所当然,安之若素;到后来落难了,穷困潦倒,她又挑拨我们夫妻关系,说三道四,煽阴风点鬼火,挑起她侄女离开我,企图拆散我俩的幸福家庭。
做大媒牵线搭桥是她,介绍她侄女嫁给我还是她,企图拆散我们夫妻的又是她,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说这个女人心坏不坏?心狠毒不狠毒?
龙家桥的女人,前后一个样,赢也萧何,败也萧何。
你说她可恨不可恨?狠毒不狠毒?
而且,霸占我的房子不走,心安理得,理直气壮。
不杀她天理不容,把她留在世上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人?
拆散多少个幸福家庭?”
真应了那句古话:“黄蜂针最毒,最毒妇人心”。
人世间,老夫少妻,老妻少夫,能有几人白头偕老?
有的在戏里,有的在书里,现实生活中很少有,很少见。
擦亮眼睛吧!
姑娘!

作者简介:沈林松,笔名:木木。职业警察,毕生从警。警校毕业后,从事刑事侦查四十二年,是老刑警。他把他从警生涯中所指挥、参与、直接侦破的重特大疑难刑事案件和意外事件以及安全防范知识,以老刑警说故事的方式与大家分享。简洁明了,雅俗共赏,引人入胜,发人深省。
编辑:刘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