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永红，河南固始人。曾在固始县公安局工作多年，现供职于信阳市交警支队。系河南省作家协会、摄影家协会会员。
编者按：作者以细腻笔触揭开两地建筑的隐秘关联。文章从固始独特的地理人文讲起，描绘先民为抵御匪患、适应农耕，创造出兼具防御与生活功能的 “水围子”。同时串联起历史上固始移民南迁的壮阔图景，点明其对福建土楼建造的深远影响。二者虽地处南北，却共同承载着中华民族顺应自然、保家卫国的精神内核，展现了中华文化一脉相承的强大生命力。作者视角独特，史料详实，将建筑史、移民史与文化传承巧妙融合，为读者呈现一场跨越时空的文明对话，极具阅读价值与文化深度。
从固始水围子到福建土楼
✪李永红
当你看到这个题目，或许会感到诧异。固始“水围子”和福建土楼似乎风马牛不相及，但它们的确是固始先民及其移民的后裔“客家人”的创举，是农耕文明从发达地区向不发达地区的传播和发展，更是中华民族热爱和平、保家卫国的精神寄托。
固始县位于河南东南端，豫皖两省交界处，南依大别山，北临淮河，县域面积近3000平方公里，是河南省第一人口大县(在全国排名第四)和农业大县，同时是全省确定的加快发展的区域性中心城市和省直管县。
固始建县有近2000年历史，古代曾是番国、廖国、蒋国的封地，也是蒋姓、潘姓、廖姓等姓氏的发源地。东汉建武二年(公元26年)光武帝刘秀取“事欲善其终，必先固其始”之意，封开国元勋大司农李通为“固始侯”，“固始”由此得名，并沿袭至今。
作为土生土长的固始人，我对自己的老家有很深的感情，同时为固始县丰富的物产和厚重的历史而骄傲。固始县地处秦岭淮河这一中国地理分界线，兼有北方的粗狂和南方的妖娆，素有“北国江南，江南北国”的美誉。因为地理位置优越，降水充沛，固始物产比较丰富。北方的小麦和南方的水稻都有种植，且产量颇丰。固始有很多土特产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小有名气，如固始鸡、楞头青萝卜、固始皮丝等。因为物产丰富食材多加之固始人向来心灵手巧，烹制了许多精美的菜品，很多菜肴是固始特有：如鹅块子、萝卜窝、绿豆丸子等等，只能固始才能享有如此口福。固始人非常好客，能代表这一文化现象的一句话是“前门留客，后门借米”，它在固始尽人皆知，流传很广。
固始因为地处平原，降水丰富，水稻自古以来种植很多，是传统的产粮大县。在解放前因为没有水利设施，劳动人民只能靠天吃饭。风调雨顺的年份自然好，但常常是旱涝交替、十年九旱，恶劣的自然条件给农业生产带来了挑战。勤劳勇敢的固始先人们在同大自然作斗争的过程中，摸索了一套顺应自然、改变生产环境的做法。为了更广泛的种植水稻，劳动群众开挖了很多的沟塘湖堰，用于引水蓄水，灌溉种植水稻。因为有了充足的水源，水稻生产有了保证，自然有了余粮。过去老百姓常说“家有余粮，心中不慌”，但在旧社会家有存粮也是让人眼红的事。过去生产力低下，天灾人祸多，人们吃不饱、穿不暖，往往盗匪横行。人们为了保存仅有的一点粮食，想尽了办法：埋到了地窖里、放在夹墙里、系到水井里。但往往在穷凶极恶的盗匪面前都是无济于事。
为了保存劳动果实，在长期的生产生活中，固始先民们发明了“水围子”这一固始县特有居住方式，即在自然村庄的周围，通过人工挖沟或者水塘的方法将村庄环绕起来，进出村庄只留一个出口，在出口的地方往往建有院墙和寨门(这其实就是土楼在平原地区的雏形)，有的“水围子”四面环绕直接建的是吊桥，遇到盗匪前来抢掠的时候，关起寨门或者吊桥，全村人闭门不出，小股盗匪往往束手无策。到后来条件好的“水围子”在四周建有院墙和岗楼，购买的有土枪，村民们轮班值守，很好的达到了保家护院、保护生命财产安全的目的。这种形制在生产力低下的年代很有作用，对付小股盗匪绰绰有余!
“水围子”不但起到保家护院的作用，更是给村民们提供了生产生活上的极大便利。他们傍水而居，洗衣做饭种菜都很方便，同时水塘里的水也可以浇地、灌溉水稻、饲养家禽和养鱼等。“水围子”这一居住方式，很好地体现了顺应自然、天人合一的生活理念。
现在豫南地区尤其是固始县很多的村庄有不同形式的“水围子”，有的“水围子”仍然有人居住，有的“水围子”虽然不住人了，但她的形制仍然存在。解放后随着社会治安的根本好转，“水围子”在治安方面的作用没有了，但它在人们生产生活上的作用仍然存在。在固始县及其周边地区，比较有名的“水围子”有很多，如赵岗乡秦树声故居、李家北围子等等。“水围子”是固始县(豫南地区)特有的带有地域和自然特征的居住方式，是珍贵的自然和文化遗产。与现在的“美丽乡村”建设，保护提升人居环境的理念高度契合，应该加以保护和发扬。我认为有关方面应该推动“水围子”的开发保护，与现在的乡村旅游、民宿建设结合起来，让我们“留得住乡愁”。
大家都知道，中国历史上因战乱平叛等原因，有四次大规模人口南迁，固始是中原地区向南方一带移民的肇始地和集中地，这期间有两次重要移民活动都是由固始人民完成的。唐初，闽地蛮夷叛乱，固始人陈政带领3600名固始子弟入闽平叛，陈政因平叛战死，其子陈元光继承父业，平乱成功，请旨设立漳州，至今陈元光被称为开漳圣王。唐末，王潮、王审知兄弟则带领固始人平叛治乱统一福建全境，极大地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王审知被福建人尊称为“开闽尊王”、“开闽圣王”。固始对开发福建，台湾等地影响甚巨，被称为“唐人故里”、“闽台祖地”。上世纪五十年代台湾户籍统计当时户数在500户以上的100个人大姓中，有63个姓氏的族谱上记载先祖来自“光州固始”，以一县之民力创建一市，乃至统领一省，世所罕见，由此可见固始人的能力。
无独有偶，固始县移民后裔“客家人”受“水围子”的影响和启发，在开发福建的过程中，为自卫防盗和防止毒蛇的侵扰，根据闽地多丘陵山区地势险峻、人烟稀少、一度野兽出没的特点，建造了土楼这一居住方式，土楼具有节约、坚固、防御性强的特点，一栋土楼少的能住几十人，多的能住几百人，这种聚族而居既是根深蒂固的中原儒家传统观念的要求，更是集聚力量、共同抵御外敌的现实需要。这与固始“水围子”的功能高度一致。现在福建土楼已成为世界自然和文化遗产，更为世人所知，但固始“水围子”却默默无闻，“养在深闺人未识”。
自古以来，中华民族就是一个热爱和平的民族，从秦汉时期就建立了大一统的中央帝国，但从不谋求霸权和侵略。恰恰相反，为了抵御外敌的侵略，从战国开始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民修筑了用于自卫和防卫的万里长城。同时期，丝绸之路作为传播文明和开展公平贸易的纽带，将先进的中华文化带给全世界。得益于强大的中华文化的延绵不息和潜移默化的影响，固始先民及其移民的后裔“客家人”修筑了“水围子”和福建土楼。
从“水围子”到“福建土楼”，这是人们顺应自然、改造自然而采取的居住方式，这里体现的是保家卫国、敬重丰收、眷恋故土的情结，更是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一脉相承的表现。
你好，固始水围子!
你好，福建土楼!
——原载于2022年第1期《史河风》
延伸阅读：
梨花.高处(六首)
✪ 阳子
白色
忧郁的梨果上坐着
白色笛声 幻想是其中
轻轻渗出的部分
灰尘的乌鸦飘过
我触及手心以外
风雨的喧响
一只蛾子死了
宁静在它的内心
行走如灯
比沉默更深的
是一场白色音乐会
一棵树倒下
这阳光的小孩儿
已经柘朽
梨花
这里已经空无一人
一片小小的梨花
说出我的话语
梨花 月光 梨花
自由的飘忽不定者
疯狂的阴影 在白色城市上空
大面积的梨花轻轻飞走
梨花死去
还有梨花
这是我的白色的大孩子
眼瞳和潮湿的衣袖
把宁静分开 推向旷远
这是经历虚凉的一天
我护住梨花飞舞的心
我目击了一夜波动的回音
音乐会
谁在倾听我们和睦相处的
一句话 谁
和假身的梨树一样
开出雪白的花
灯光分明一切
我对着它说：坐下吧
坐下 你就会
生根吐芽
萨克斯弯曲在手上
这破烂不堪的家伙
仅仅是一滴水
洞开欢呼的门
那个人走了
时间的帽子跃上天空
那么多歌唱者幻想的音乐会
像一座医院
孤独得只有空气的方向
伸开手
请继续回想
活的空间 一个一天的尘埃
我不能过早地厌弃它
我眼中有灯
灯是梦里的小花园
我揽它入怀 把手
穿过它饮水的清晨
只有互相碰撞的呼吸
轻轻降落
带绳的人们在闪烁的桌面上合唱
伸开手 灯还在
花朵已经回来了
它说它可以像老朋友
有文化 有尘埃的心
并且坐到我面前
接受诗歌的赞美
它占据着每一天的中心位置
那时有可怜的兽群浮现
我什么都知道 伸开手
把灯关掉
手的上面是尘埃 灯也是尘埃
零点左右
我忘却它的界限
对着黑暗本身
和急需修复的钟声
我恐惧了多年
门哭丧着脸
没有人走过去问候它
长满花朵和赞美诗的空气
我从骨子里
感到流动的痛楚
面包和等待它的衣物
和黯淡的光辉
我几乎看见它呼吸的部位
离开健康
直到我看清楚了
我服从宁静
内心的条纹在零点的合拢中
返回
我重新获取一天
现在是零点的右边
短促的颠覆 从一个年头
到达另一个年头
仿佛遗弃了幻想
高处
高声鸟语不惊人
有一块琴声搬进我的书页
我的家 我那被剥去内心的
天空的门
任由虚无攀援 我的身体
和清净
并不惊人
我遇见彩虹失劫的一闪
一辆小木车 一只绿瓶子
一个婴孩的熟睡
另外是高处的动作
建筑物一般倒下 高声鸟语
不惊人
这样只是一种愉悦
一小时之前风吹走的鸟只
我不用去看或想 高处
一些会飞的旧梦幻
散开后像是洗净的书
书中有
高高的声响
但不惊人
来源：《星星诗刊》1995年9期
编者按：作为新死亡诗派代表人物之一，阳子的诗歌语言一直在向深度开掘，而这六首作品则为我们提供了了解新死亡诗派的一个视角。如果说《白色》借梨果、笛声、蛾子等，描绘寂静又带着死亡气息的氛围，展现生命的脆弱与消逝，那么《梨花》则以梨花为寄托，抒发孤独与对宁静的追寻;如果说《音乐会》通过虚幻的音乐会场景，体现孤独与对温暖交流的渴望，那么《伸开手》则在灯与花朵间，探讨对生活的接纳和对尘埃般平凡事物的思考;如果说《零点左右》聚焦零点的心境，表达对时间、生命的恐惧与重新出发的感悟，那么《高处》则借高处意象，展现对自然与生命的超脱，不被世俗惊扰的淡然。六幅作品浑然一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给人带来的不仅是视觉的盛宴，更是精神层面的深度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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